安全屋的清晨来得格外迟。
南嫣是被厨房传来的声响惊醒的。她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上盖着一条陌生的毛毯。
窗外天色灰蒙蒙的，分不清是晨光还是阴云。她起身走向厨房，看到南屿正背对着她，笨拙地煎着鸡蛋。
油花溅起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南屿的动作生疏，像是很久没有下过厨。
他的背影瘦削，肩胛骨的轮廓透过单薄的T恤若隐若现。
“哥。”南嫣轻声唤道。
南屿的手微微一顿，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继续翻动着锅里已经有些焦糊的鸡蛋。
南嫣走到他身边，看到灶台上摆着两副碗筷，旁边是一袋切片面包和半盒牛奶。
这样寻常的、属于普通人家的早餐场景，在经历了那一切之后，竟显得有些不真实。
“我记得你以前不会煎蛋。”南嫣说，声音刻意放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这两年在外面学的。”南屿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有时候饿急了，什么都得学。”
南嫣的眼眶又有些发酸，但她忍住了。她接过锅铲，将煎过头的鸡蛋盛出来，又从冰箱里找出几个西红柿，利落地切了起来。兄妹俩在厨房里各自忙碌，没有人说话，却有一种久违的、属于“家”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
早餐摆上桌时，南屿看着盘子里金黄的炒蛋和点缀着翠绿葱花的面包片，愣了几秒。他抬起头，看向南嫣，嘴角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下头，大口吃了起来。
他吃得很快，像是饥饿了太久的人终于找到了可以安心进食的地方。
南嫣静静地看着他，心中百感交集。
就在这时，客厅角落的座机电话突然响了起来。那铃声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刺耳，像一道惊雷划破了短暂的安宁。
南屿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南嫣放下筷子，走过去接起电话。
“喂？”
“南老师，是我，陈默。”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听着，情况有变。周慕云的律师团已经成功申请到了对南屿的临时逮捕令，理由是涉嫌商业间谍和勒索。检察院那边有人配合，动作很快。我们内部可能也有问题，安全屋的位置……或许已经暴露。”
南嫣的心脏猛地一沉，手中的话筒差点滑落。“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不要慌。”陈默的声音依旧沉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许多，“我已经安排了另一组绝对可靠的人，半小时内会到达，带你们转移到备用地点。在这之前，不要离开屋子，不要给任何人开门。我给你的手机保持开机，但只接我的电话。”
“明白了。”南嫣挂断电话，回头看向南屿，发现他已经站到了窗边，小心地掀开窗帘一角向外望去。
街道上，晨光初现，空无一人。
“是谁？”南屿问，声音紧绷。
“陈队长。他说……有人要对你不利，要转移。”
南屿放下窗帘，走回桌边，沉默了几秒，忽然说：“九月，对不起。”
南嫣一愣：“什么？”
“这两年，让你一个人扛着。”南屿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清，“爸妈走后，应该是哥哥照顾你，结果……”
“别说了。”南嫣打断他，走过去，第一次主动握住了哥哥的手，那双手比她记忆中粗糙了许多，指节粗大，掌心有茧，“你回来了就好。我们一起扛。”
南屿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他用力回握了一下妹妹的手，然后松开，恢复到那个冷静、警惕的状态：“我们收拾东西，等他们来。”
——
等待的半小时，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南嫣将那个一直随身携带的旧照片——父亲、母亲、年幼的她和南屿的合影——塞进贴身口袋。那是她仅存的、关于“家”完整的记忆。南屿则将几样重要的物品装进一个黑色背包，动作迅速而有序。
二十七分钟后，楼下传来三声短促的汽车鸣笛。
南嫣从窗帘缝隙看下去，是一辆灰色的商务车，停在楼下。车窗摇下，露出一张陌生的、戴着墨镜的脸。那人对着楼上比了个手势，正是陈默约定的暗号。
“走。”南屿背起包，率先走向门口。
南嫣跟在他身后，心跳如鼓。他们快速下楼，灰色商务车的车门已经拉开，里面坐着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的年轻男人，面容刚毅。
“南屿、南嫣？陈队让我们来的。”那人出示了证件，是市局的警官证，照片和姓名——赵刚——都清晰可见。
南屿扫了一眼，点了点头，拉着南嫣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南嫣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然而，车子刚刚驶出小区大门，南嫣的手机就震动起来。是陈默发来的信息：
“刚刚得到消息，周慕云那边已经知道你们转移了。他们收买的人就在我们内部。赵刚不是我的人！快下车！”
南嫣的瞳孔骤然收缩，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她猛地抬头，看向驾驶座上的赵刚，而此刻，赵刚正通过后视镜看着她，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看到了？”他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沉稳，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南小姐，乖乖配合，你们或许还能少吃点苦头。”
车子没有驶向市区，而是拐入了一条通往郊外的、越来越偏僻的道路。
南屿几乎是本能地将南嫣护在身后，另一只手已经悄悄摸向车门把手。但车速很快，跳车无异于自杀。
“你们老板想怎样？”南屿的声音出奇地冷静，但那冷静之下，是濒临爆发边缘的火山。
“老板想请你们回去，好好谈谈。”赵刚语气轻松，“毕竟，你们手里的东西，还有你们知道的事情……很重要。放心，只要配合，不会伤害你们。至少，暂时不会。”
南嫣死死攥着手机，屏幕上是陈默那条信息末尾的几个字：“发送实时位置，我们来了！”
她用尽毕生的镇定，悄悄点开了位置共享。
窗外，灰蒙蒙的天际下，荒凉的田野飞速后退。远处，隐约有雷声滚过云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