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导师的忠告

林野的登山靴在防静电地板上发出闷响,走廊两侧的标本陈列柜里,寒武纪三叶虫化石与第四纪冰川擦痕石沉默对峙。

张教授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门缝里飘出熟悉的岩芯防腐剂气味——那是掺杂了苯甲酸钠与硅藻土的刺鼻味道,混合着老式油印机的煤油味,像极了地质局档案库的独特气息。

“进来吧。“沙哑的声音混着碎纸机的嗡鸣传来。

老人正在销毁一叠泛黄的图纸,碎纸屑上的等高线残片像被肢解的山脉经络。

林野注意到碎纸机出料口的金属网罩上卡着半张图纸残片,上面标注着“NK-3型钻机液压系统改造图“,这是苏联1960年代援华的机密设备图纸。

“这是你父亲当年的项目津贴表。“张教授推过一张复写纸单据,泛蓝的字迹显示日期是1987年5月23日。

金额栏的数字让林野瞳孔收缩——日薪0.78元,甚至不及当时矿工收入的三分之一。单据背面用红笔潦草写着:“预支三个月工资购进口金刚石钻头“,落款处盖着总参三部的八角形钢印。

老教授的手指拂过桌角的黄铜地球仪,在东经101°附近留下指纹:“知道为什么'山纹计划'的勘探队死亡率高达17%吗?“

他突然掀开衬衫下摆,腹部蜈蚣状的手术疤痕在日光灯下泛着青紫

“八七年我们在哀牢山用的苏联钻机,防卡簧片是用棺材钢锻造的。“

他敲了敲墙上悬挂的钻头标本,那是1958年大炼钢铁时期生产的劣质合金钻头,表面布满蜂窝状气孔。

林野的指尖触到地球仪上凸起的焊点,那是冷战时期标记核试验场的特殊工艺。

当他转动到北纬39°时,焊点位置与罗盘指示的西山坐标完美重合。地球仪底座突然发出齿轮转动的声响,暗格弹出一张1985年版的《中苏边境地质普查纪要》,扉页上盖着“仅限NK-3型设备操作员查阅“的鲜红印章。

“现在的年轻人只会在电脑上模拟断层。“张教授打开投影仪,1987年勘探队的合影在幕布上泛出霉斑。

照片背景里,那台被改装过的伽马能谱仪控制面板上,计数率显示值超出量程三倍有余。

林野注意到仪器外壳上焊接着铅板,这是应对超高辐射环境的临时措施。

“当年我们用的是盖革计数器改装的辐射仪,遇到高浓度铀矿脉时,警报器会直接烧毁耳膜。“老人拉开抽屉,取出个焦黑的耳麦,铜制振膜上还沾着暗褐色的耳蜗组织碎屑。

老人突然剧烈咳嗽,哮喘喷雾的金属罐在桌面滚动。

林野注意到罐底刻着“KGB-1986“的钢印,这是苏联克格勃特供药品的标识。

铝罐侧面的化学式显示主要成分是异丙托溴铵,但第三组分子式明显被篡改过——本该是C₂₀H₂₄BrNO₃的结构式中多出了一个放射性碘同位素标记。

当他弯腰捡拾时,发现桌脚固定着一台老式电报机,纸带上残留的摩尔斯电码翻译过来是:“山纹终止,销毁所有样本。“

“您参加过'山纹计划'?“林野的质问让空气骤然凝固。

标本柜里的辉锑矿晶体在暗处闪烁,像无数双窥视的眼睛。张教授的白大褂袖口滑落,露出腕部褪色的刺青——那是苏联地质总局的徽标,下方刻着“1958-1962“的字样。

老人的呼吸突然急促,他扯开领口露出锁骨处的弹孔疤痕:“六二年在阿尔泰,我们找到过纯度99.7%的铍矿脉。“

他调暗灯光,投影幕布切换成黑白胶片影像:冰封的矿洞里,三个裹着羊皮袄的勘探队员正在用冰镐敲击岩壁,突然整个画面剧烈抖动,岩壁上渗出荧蓝色的液体。

“那是我们第一次见到液态氡气在常温下凝聚......“

话音未落,档案柜深处传来电子干扰般的嗡鸣。

林野的战术手电扫过柜体,发现侧板贴着1987年的放射性物质运输许可,审批编号“SW-87-011“的尾号与父亲野簿中的异常坐标完全一致。

嗡鸣声随着柜门震动产生有规律的谐波,林野用手机频谱分析软件捕捉到24.5Hz的共振频率——这是地下核爆监测站特有的电磁脉冲特征。

“记住,地质锤可以敲开岩石,但敲不开某些人的保险柜。“

老人将《哀牢山辐射监测报告》塞进碎纸机前,林野用显微镜头拍下了关键页码的纤维纹路。

碎纸齿刀绞碎纸张的声响中,他突然瞥见报告夹页里闪过“热液蚀变区“字样,这是地热异常的核心指标,但在正式版报告中该词条全被替换成了“风化作用“。

走廊突然响起军靴踏地的回声,张教授迅速关闭保险柜,将一枚微型胶卷塞进林野手中。

胶卷盒上的生产批号显示来自保定化工胶片厂,该厂在1989年因火灾停产前,曾为总参三部供应特殊感光材料。林野的指尖触到盒底凸起的盲文,翻译过来是“光源波长589nm“——这是读取加密微点胶卷的关键参数。

“去图书馆地下室,找1958年《地质学报》的合订本。“

老人的声音突然压低,“注意第137页的勘误表。“说罢按下桌底的警报按钮,消防喷淋系统瞬间启动。

在水幕的掩护下,林野带着胶卷冲向安全通道,背后传来档案柜电子锁被暴力破解的火花爆鸣声。他最后回望时,透过水帘看见闯入者手持的仪器——那是美国TI公司1985年产的γ射线指纹检测仪,专用于追踪放射性物质残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