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税局副局长廖峻林自杀已经过去三天了,警队上上下下都没咋休息,怎么可能睡得着?
上面给了最后期限,24小时内必须结案。24小时后再没个官方说法,这事儿就会被舆论各种曲解,然后在网上发酵变成不可逆的政府危机。省厅连夜召开会议,连省长都亲自到场指挥工作,每一个在场的江东市局警员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紧迫感。
几个小时又过去了,案件毫无突破性进展。陆晨刚进走警局,就切身体会到这压抑沉闷的气氛。
他轻车熟路地走上二楼,直奔队长办公室。手刚搁门上,门从里面打开来。陆晨下意识往后一退。女警姜颖瑜捧着咖啡杯走出来,看到他没好气地别过憔悴的脸,平日那股盛气凌人的精神头完全不复存在。
愣神的时候,刑警队长秦岩已经在屋里招呼他进去了。和上次来不一样,这次屋里像是许久不通风,烟味浓烈得呛人。陆晨扫了眼烟灰缸,横七竖八躺着满满的烟头。烟灰缸旁是秦岩的水杯,里面是深褐色的隔夜茶,再看看秦岩红肿的眼睛,估计又是一夜没睡。
“把你叫来是有点情况。”秦岩声音略沙哑,在电脑键盘上操作了几下,然后把显示器调转个头,示意陆晨看。
屏幕上播放着视频。一个奇特角度拍摄的茶馆门口,看到茶馆名字,陆晨心一跳。
不出所料,很快视频中出现一个熟悉的面孔,廖峻林。
视频是跳着看的,不同的时间,角度微微不同,都是在茶馆门口拍摄廖峻林不同时间的进出。其他还有很多几乎同一时间进出的,陆晨认识,是本市的各个集成商、应用开发商等等。
这太明显了,都是有目的的偷拍。
“肖文斌?”陆晨第一时间想到之前帮警方做人脸识别分析找出的嫌疑人。
“对。”秦岩转过显示器,关了视频,“肖文斌已经交待了被雇偷拍的事实,他拍摄的部分和茶馆监控有一些时间同步。正好弥补了茶馆监控上的漏洞。”
“这不是什么漏洞,我已经从技术层面上做了分析。有人暗中操控茶馆监控,并且黑了监控系统,只不过手法比较完美。看不出明显的破绽。”
手法是很完美,破坏了其他时间段的监控视频,只有自己见廖峻林的部分,当时给了廖峻林资料文件由于装在密封文件袋里,反而成为了被警方质疑的重要情节。
“显然有人故意这么做。”秦岩关灭电脑,看向陆晨。陆晨明白他的意思:故意把自己拉入这个事件中。让自己成为替罪羊。
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
两人对视半响。秦岩虽然疲惫,但眼神依旧保持警员特有的锐利,陆晨也不回避。警察不一直这样吗,尽可能怀疑每一个人,却依旧毫无办法。多少案件被默默压在档案柜里永不见天日。
“你对廖峻林的私生活了解吗?”秦岩冷不丁发问。
陆晨一头雾水。他不过是其中一个投标方的项目负责人,跟廖峻林这样的招标主办方只是很寻常的业务往来——唯一那次被拍下的茶馆会面都是廖峻林详细了解他们公司的技术问题。再无任何私人交情。
怎么可能知道他的私生活。
秦岩从他的表情中已经知道了答案,他拿出另一个笔记本电脑,打开操作作,掉转推到陆晨面前:
这是一个30多岁的女人带着孩子的视频。角度看来也是偷拍,这个女人陆晨并不认识,不过很快他就睁大了眼睛,画面中廖峻林出现了,抱起了孩子,和女人很亲密的样子。
“这是?”
“肖文斌拍到的最有价值的视频——廖峻林的情人和私生子,他卖给了雇主,然后雇主发到了廖峻林邮箱。”
官员丑闻,确实是最好的胁迫。
视频很短,两分钟就播完了。秦岩关了视频准备收回,陆晨飞快地瞥见背景——一个邮箱页面。
他突地按住电脑:“让我再看看。”
盯着廖峻林收到的那封邮件,陆晨把邮件角落那个小黑虫逐帧放大,虽然略失真,但还是能够看清楚大概。
那是一只栩栩如生的黑蜘蛛。
秦岩好奇:“这有什么特别之处吗?”之前他问过技术的小许,小许说只是一个签名标志。
是签名标志,不过不是一般的签名。
陆晨仔细研究着那个蜘蛛形状,试图更清晰还原,蜘蛛图标上渐渐复原出两个英文字母“ZZ”,秦岩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页面突然消失了。所有邮件文档荡然无存。
秦岩焦急地拨通内线:“找技术小许……”突然电话一阵盲音。秦岩不可置信地看过去。
是陆晨摁断了电话,“如果我没猜错,这次你们碰上对手了。一个你们很难打败的对手。”
2010年一起国外政府网站被中国黑客攻击,造成几百G的文件资料流失的重大新闻传遍国内,被间谍病毒攻击的电脑不仅泄露了资料,还留下一个带有黑色蜘蛛符号的病毒页面。
相隔了5年,黑色的蜘蛛符号再次出现在世人面前。
陆晨不顾秦岩目光,在电脑上快速操作,“必须先解除远程操控,这个设备是不是连上过公安局的内部网络?”
秦岩脸色大变。
“还好。他的目标不是你们。”陆晨的话出来。秦岩松了口气。
“刚才那是个自毁程序,对方已经知道我们发现图标了。他很狡猾,两手监控。”
“监控?”
“对。以前监控着廖峻林,现在监控着——你们。”
秦岩沉吟着问:“我们怎么才能抓到他?”
陆晨靠在椅背上,两眼瞪着屏幕,脑子里却在飞快地思索着。
“蜘蛛捕猎,靠的就是那张蜘蛛网,不过,别人也一样可以通过这张网反过来找到它。”
看到秦岩满脸疑惑,陆晨接着说:“我们找一个吸引蜘蛛注意力的地方上网,当他试图远程监控我们的时候,我反向追踪回去,争取逮住他。”
秦岩依然不解,但是道理听明白了。他大手一挥:“不是争取,是必须。我们还剩下不到六个小时,你说,什么地方才能吸引这个蜘蛛的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