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茯苓

【基源探讨】

在现行版药典中,茯苓为多孔菌科真菌茯苓Poria cocos(Schw.)Wolf的菌核,多寄生于松科植物赤松或马尾松的树根上。主产于浙江、云南、湖北、安徽等地,目前野生与栽培品均有。立秋前后采挖,除去泥沙,“发汗”,去皮,按色泽分为“白茯苓”和“赤茯苓”。切厚片、方块或骰粒形块,干燥;选取菌核中间带有松根或松枝者,切方块干燥,称“茯神”。

本品历代用药基源保持一致。最早名为“伏灵”,见于《史记·龟策列传》。《神农本草经》将其列为上品,名“伏苓”“伏菟”。“茯神”这一名称最早见于梁代《名医别录》。“茯苓皮”则最早见于明代《本草纲目》。目前诸多学者仍认为产于云南者曰“云苓”,质最优,此观点最早起源于《滇海虞衡志》。

茯苓

【条文辑要】

最简方,当是葵子茯苓散(第二十),方中仅葵子、茯苓两味:“妊娠有水气,身重,小便不利……起则头眩……小便利则愈。”

茯苓的最大应用剂量达到半斤,共涉及3个方剂,具体如下:

茯苓桂枝甘草大枣汤(65):“发汗后,其人脐下悸者,欲作奔豚”。

茯苓泽泻汤(第十七):“吐而渴欲饮水者”。

茯苓戎盐汤(第十三):“小便不利”。

方中加减:

真武汤(316):“若小便利者,去茯苓”。

小柴胡汤(96):“若心下悸,小便不利者,去黄芩,加茯苓四两”。

小青龙汤(40):“若小便不利,少腹满者,去麻黄,加茯苓四两”。

四逆散(318):“小便不利者,加茯苓五分”。

理中丸(386):“悸者,加茯苓二两”。

其他如小半夏加茯苓汤(第十二)、茯苓杏仁甘草汤(第九)、苓桂术甘汤(第十二)等均有类似描述,在此略过,请自行查考。

【病机辨析】

从上述条文归纳,我们不难发现,仲景在选用茯苓这味药时是非常有规律的。条文中反复多次出现的“眩”“悸”“小便不利”,提示我们应该考虑这些症状是其选用茯苓的指征。

三点思考:

1.“眩”“悸”“小便不利”这些症状,是不是在患者身上必须同时出现?

答案是否定的。因为条文中对此的记录是分散并单独出现的,偶有两者并存。

2.这些症状出现的密集度,与剂量大小有没有呈正相关性呢?

我们统计后可见,在茯苓桂枝甘草大枣汤中,茯苓应用的剂量最大,达到了半斤;在五苓散中,茯苓的剂量最小,为18铢;在其他方剂中,茯苓的剂量多为1~4两。然而,“眩”“悸”“小便不利”的症状,均为分散出现。因此,这个推断也是不成立的。另外,仲景使用茯苓的剂量差异如此之大,应该考虑与剂型的选择有关系(汤剂与散剂)。

3.茯苓是不是“眩”“悸”“小便不利”的通用药呢?换句话说,是不是只要见到“眩”“悸”“小便不利”,我们就可以加用茯苓呢?

有一定经验的医者,都能发现这个说法是不符合临床实际的,这点恰恰是很多所谓坚持“药证”学说的学者有意或无意避之不谈的。

因此,我们除了分析、归纳出仲景选用本品的“症”的特征,更应当要挖掘在这个“症”的背后疾病发生、发展与转归的机制,这个才是真正的“证”。

在这些经文里,与上述症状伴随出现的,还有一些“身重”“有水气”“欲饮水”“有痰饮”“渴”等症状、病机的记录,这些是不是也能给我们一些提示呢?我们分析发现,这些其他症状、病机的记录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这些信息都是围绕水液代谢失常展开论述的。由此推论,既然这些资料和“眩”“悸”“小便不利”同时记录,我们是不是可以认为,所谓的茯苓证,所谓的“眩”“悸”“小便不利”,不过是由于水液代谢紊乱而导致的痰、湿、饮、水毒等积聚、流注、上冲身体不同部位(上焦的“眩”、中上焦的“悸”、下焦的“小便不利”)而出现的各种症状变化而已。因此,“眩”“悸”“小便不利”,仅仅是“症”,而真正的“证”是痰、湿、饮、水毒弥漫三焦。此观点正确与否,各位读者可以从临床实践中反复观察、验证。

发汗、利小便(即《素问·汤液醪醴论》中“开鬼门、洁净府”之义)是《黄帝内经》给我们提示的治疗饮证的两大法门。我们今天讲的这一味性味甘淡、微寒的白茯苓,它能入肺达脾,通行三焦,它的淡渗趋下之性能引导体内水湿下行,从小便而出,则诸症自除。这也是为什么在真武汤里“若小便利者,去茯苓”的意义所在。茯苓是通过通行水道、引水下行而治水,并不是如半夏、橘皮一样通过其辛温燥湿之性行水气,此要点不可不知。

我们再看《神农本草经》对茯苓的描述,其记录茯苓“治胸胁逆气,忧恚,惊邪,恐悸,心下结痛,寒热,烦满,咳逆。止口焦,舌干,利小便”。对比可见,仲景对茯苓的认识和应用,与《神农本草经》的要点是一脉相承的。除上述内容,他在书中亦有对“忧恚惊邪恐悸”的专项治疗典型例子。这一治疗“忧恚惊邪恐悸”,就是现行的中药学教材中提到茯苓能用于“宁心安神”的意思吗?不尽然。笔者认为,“忧恚惊邪恐悸”当为心神不宁的加强版,如书中茯苓四逆汤条(69)中的“烦躁”即是。此条是一条难解条文,现多数学者从“茯苓淡渗,能宁心安神”来解释,笔者认为此解释不够点明仲景原意,如果茯苓在此方证中仅仅是起到一点安神的作用,那是不是用点龙骨、牡蛎效果更好?或者用点后世人喜用的酸枣仁、柏子仁,行不行呢?更重要的是,本方中茯苓的用量是全方中药物剂量最大的(用到了四两),说明它并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点缀药。在此,笔者认为,本条之所以“烦躁”,当为此患者本已处于少阴阳衰、阴寒内结的阶段,津遇寒而凝,此阴寒之水气上凌于心,而致患者出现烦躁不安。故此时一面予以四逆汤回阳救逆,一面投下重剂茯苓行水、散阴结,针对复杂病机分层施治,上下同治乃可收功。这样的例子在本书中还有很多,在此不再一一列举。因此,我们在临床中,如果要使用茯苓,就必须紧紧抓住“水滞”这个关键要点,有则大胆使用,若机体已呈现阴枯之态,则绝不滥用。此点医者不可不识。

【应用探究】

茯苓均以体重坚实,外皮褐色而略带光泽,皱纹深,断面白色细腻,粘牙力强者为佳。它的加工法历来有两种:或趁湿直接切,晒干;或取干燥的茯苓以水浸润后稍蒸,切制,晒干。可以切成骰方,也可以切成厚片。但目前市场流通几乎都是骰方小块(便于运输,不易破碎)。鲜切与蒸切有区别,直接鲜切者,块片松散,品相欠佳;蒸切者,形态整齐,品相好。但有研究发现,蒸切茯苓内β-茯苓聚糖含量出现显著下降,而鲜切者β-茯苓聚糖含量较为稳定。

在现行版药典中,茯苓仍切厚片(2~4mm)或块。实际上,茯苓内有菌丝,水分很难浸透至内部,入煎剂煮30分钟,捞出后打碎,不少内部还是干的。因此笔者建议,在目前药典没有允许切薄片的条件下(如切薄片则会被判性状不符),应该嘱患者增加药物浸泡时间;或者使用时将茯苓饮片打碎,增加药物与溶媒的接触面积,由此提高各种有效成分的溶出,进而提高疗效。

茯苓虽然价廉,但亦有伪品,医药人不可不知。最常见者由面粉或熟石膏制成。若将药物投入水中,见到溶水现象,必伪无疑;亦当抽样结合显微鉴定,若在镜下见到针状CaSO4晶体,亦可判断其为伪品。

(张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