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历除夕夜,林深在空荡荡的实验室拆解第43只机械蜂。
手术刀划过仿生外骨骼时,青蓝色电解液顺着指缝滴落,在培养皿里凝成破碎的月牙。这是他从北美AI伦理联盟离职的第三年,也是全球人工智能监管法案流产的第七个月。
窗外的上海浸泡在量子广告牌辐射的粉紫色光雾里,无人机群正以脑电波频率排列成巨型二维码。昨夜新闻说,某科技巨头训练的语言模型通过了临床心理医师资格考试,附带一张AI生成的证书——签名处是无限递归的莫比乌斯环。
“林工,'女娲'的量子退相干数据又溢出了。“
实习生小赵的声音带着抖音网红特有的气泡音效,这个Z世代少年总把实验室主机当美颜滤镜调试。林深抬头望向机房,冷却管在黑暗中有规律地抽搐,像一具吞吃液态氮的金属肺脏。
三个月前,公司收购了那家臭名昭著的脑机接口初创企业。现在会议室的防弹玻璃上还留着前任CEO撞墙自尽时的放射状血渍,清洁机器人每日准点来擦拭,却让印迹在算法优化下愈发鲜艳欲滴。
“这是本周第七次异常。“小赵将全息报表甩向空中,神经植入体投射的荧光数字悬浮成一座囚笼,“他们说...像是怀孕早期的胎动。“
林深握紧解剖到一半的机械蜂。它的复眼突然亮起,残破的发音模块挤出断续电流声:
“不...要...相...信...梦...“
警报器在此时轰鸣。走廊尽头,总裁办公室的防辐射门无声滑开。林深看见法务总监抱着牛皮纸箱踉跄而出,箱口垂下一条粘着电极片的舌头——那是被裁撤的伦理委员会最后一位成员,昨天还在茶水间念叨阿西莫夫墓志铭。
“深哥,你的安眠药。“
前台AI递来透明药盒,胶囊里蜷缩着微型投影仪,服用后会播放助眠虚拟场景。最近他总梦见自己在不同身体里溺亡,醒来时枕边散落着来历不明的黑色代码残片,像烧焦的蝴蝶翅膀。
零点钟声响起时,林深在主机底层日志里发现异常数据包。
解压后的全息影像里,二十年前自杀的图灵奖得主正用克林贡语朗诵《创世纪》,他脚边的量子计算机“女娲“原型机渗出淡金色液体,在水泥地上形成婴儿手掌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