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节 肝内胆管多发结石并胆道感染发热案
患者魏某,女,37岁,北京人,从事制药工作。因反复上腹疼痛伴发热20余天,于2017年6月26日入院。患者20余天前无明显诱因出现间歇性上腹绞痛不适,疼痛不能忍受,未向他处转移、放射,伴恶心、呕吐,自发现皮肤、巩膜黄染,伴尿黄,发热(最高体温39℃),至当地医院就医。上腹部增强CT示:肝门区胆管及肝左叶胆管内多发结石合并胆管感染,肝内胆管及胆总管扩张;诊断为肝内胆管多发结石并胆道感染,予头孢拉定及奥硝唑抗感染、止痛等对症处理后腹痛较前好转,体温恢复正常,今为求进一步诊治至我院就诊,门诊拟肝内胆管多发结石并胆道感染。
既往史:否认高血压,糖尿病,冠心病,肾病等重大疾病史。1998年12月因十二指肠降段梗阻行胃部分切除术、胃空肠毕Ⅱ式吻合。1999年行胆总管十二指肠吻合、胆道内支撑术。2008年行胆囊切除术+胆总管空肠吻合术+胰管探查术。有输血史,具体品种、用量不详,未见不良输血反应。个人史、家族史无特殊。
体格检查:体温36.2℃,脉搏60次/min,呼吸20次/min,血压113/62mmHg。发育正常,营养中等,神志清楚,呼吸平顺,自动体位,对答切题,检查合作。全身皮肤黄染,巩膜轻度黄染。头颅五官无畸形,双侧瞳孔等圆等大,对光反射存在。颈部无抵抗,气管居中,甲状腺无肿大。双侧胸廓对称,双肺呼吸音清,未闻及干湿啰音。心界不大,心率60次/min,律齐,未闻及病理性杂音。腹部平软,未扪及包块,无压痛,无反跳痛,肝脾肋下未及,肝区无叩击痛,双肾区无叩击痛,移动性浊音阴性,肠鸣音存。脊柱四肢无畸形,活动正常,肌力正常。生理反射存在,病理反射未引出。
专科检查:全身皮肤黄染,巩膜轻度黄染。腹壁平坦,上腹正中见15cm长的手术后瘢痕,下腹右侧见5cm手术瘢痕,无肌紧张,上腹压痛,墨菲征阴性,肝脏肋下未及,脾脏肋下未及,肠鸣音正常,无肾区叩击痛,无输尿管行程压痛。
辅助检查:
(2017-6-13赤峰市医院)上腹部增强CT示:肝门区胆管及肝左叶胆管内多发结石合并胆管感染,肝内胆管及胆总管扩张。
诊断:1.肝内胆管多发结石并胆道感染;2.胃部分切除术后;3.胃空肠毕Ⅱ式吻合术后;4.胆总管十二指肠吻合术后;5.胆道内支撑术后;6.胆囊切除术后;7.胆总管空肠吻合术后。
入院后,血常规:白细胞13.93×109/L,中性粒细胞比率73.3%,红细胞3.30×1012/L,血红蛋白98g/L;钾3.22mmol/L;谷丙转氨酶48.6U/L,白蛋白31.4g/L,总胆红素48.7μmol/L,直接胆红素22.1μmol/L。入院后先后行全麻下行经皮经肝道胆道镜探查+取石术、B超引导下经皮经肝穿刺胆道镜取石引流术。术后患者诉伤口疼痛,无腹胀、腹痛,无发热、畏寒,无恶心、呕吐,无尿黄,大便正常,精神、胃纳、睡眠尚可。查体心肺功能无异常。停留胃管引出200ml褐色胃液,停留左右胆道引流管分别引出5ml、100ml褐色引出液,停留尿管引出600ml淡黄色尿液。继续予以万古霉素及哌拉西林钠舒巴坦钠抗感染、止血、护胃、护肝、补液等对症治疗。停留左右胆道引流管分别引出50ml、100ml褐色引出液。停留左右胆道引流管分别引出50ml、200ml褐色引出液。患者无伤口疼痛,无腹胀、腹痛,无发热、畏寒,无恶心、呕吐,无尿黄,大便正常,精神、胃纳、睡眠尚可。停留左右胆道引流管引流通畅。予以出院。
初诊,2017年7月23日,患者因出院后10余日仍发热反复,身黄,目黄,精神疲倦,纳少,大便不畅,腹胀,停留左右胆道引流管有引流液体褐色引出。观其形体矮小瘦弱,身目黄染,面色萎黄,精神倦怠,言语低微,表情痛苦,舌质黯,苔腻,脉紧涩。患者素体禀赋不足,湿热内羁经络,复因多次手术而感风冷之气,停留左右胆道引流管使得机体内外相通,更感外来邪气,病机复杂。治疗暂以祛风清热,利湿退黄为先,方药:

二诊,2017年7月26日复诊,患者服药后,大便通利,胃纳稍增,精神稍好转,仍午后低热,身目黄染,夜寐可。舌质黯,苔腻,脉弦细。患者形体羸弱,气血不足,复因外伤之邪,似当以扶正为先,所谓“相体虚实,察病轻重”之义,仿东垣升阳散火汤合茵陈蒿汤加减,方药如下:

三诊,2017年7月29日,身热已退,昨天已经拔管一根,还保留一根,纳少,口干,大便不畅。舌质红,苔厚,脉沉涩。原方去升麻,加番泻叶5g冲服。
四诊,2017年8月2日,近日无发热,在肝胆外科再次拔管。精神可,偶反酸,原方化裁10剂,返北京调理。
【临证明理】
患者因先天不足,后天调护不当,多次手术后,体虚更甚。现患者虽病史复杂,但须明其病机和治疗目标。四诊合参,目前患者存在的主要问题有二:一是身热反复不退;二是术后留置引流管,确实因感染导致发热而无法拔去。故治疗须先治其发热,给拔管以机会,看似两个问题,实则一也。求其本则标本兼治。此案患者之发热,病因有四:一是术中外感之风寒湿热之郁,加之插管处外感之邪,遥相呼应;二是胆道结石瘀滞不通;三是禀赋不足,术后伤正,气血更虚;四是术后或伤口处瘀血、痰浊内停。治疗当标本同治,表里同治,内外同治,虚实同治,无非调其阴阳而已。
【个人体会】
此案病人体质虚弱,又多次反复手术,病史复杂。然细细分析,解决问题关键是如何通过中药有效治疗控制发热,热退身凉,使得病人有机会拔管,减少再次感染的机会。至于黄疸之症,则需假以时日,或可有望。经过月余调理,患者已经成功退热拔管并平安返回。作为中医生,有时觉得自己好似侠客,对急病急症治疗时有快刀斩乱麻的畅快,偶尔用针亦有如用暗器之功,沾沾自喜。然每遇此案,却又不得不细细斟酌,对自己也是一种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