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口酸

4.消食导滞纠口酸

临床不时可以遇到诉说口酸的患者。在诊疗时,首先应该搞清楚口酸与吐酸、吞酸、泛酸的区别。胃中酸水上泛而吐出者为吐酸;胃中酸水上泛至咽随即咽下者为吞酸;胃中有酸水上泛、不吞不吐为泛酸。一般而言,泛酸可包括吞酸与吐酸,但不包括口酸。

口酸与泛酸不同,并不是胃中有酸水上泛至口,而是口中感觉有酸味,属于味觉异常,与口苦、口甜、口淡、口咸,甚至还有食甜为酸、食咸为苦者等一样。其他味觉异常难以测定,但口酸则易客观测定。笔者曾用测试酸碱度的pH试纸测试过口酸患者的唾液,结果表明:与正常人相比,口酸患者口中唾液并不呈酸性。可见口酸并非口中唾液pH值低下,只是患者的一种自我感觉罢了。

历代古贤对泛酸的病因病机论述颇详。肝属木,在味为酸,因此古人十分强调吐酸为肝病。如高鼓峰《四明心法·吞酸》说:“凡为吞酸尽属肝木,曲直作酸也……总是木气所致。”关于泛酸的病因病机,刘完素认为属热,李杲则主张属寒,朱丹溪则调和之。临床需审证求因,不可一概而论。

但是,历代古贤对口酸的病因病机以及治疗论述甚少。据笔者观察,如果说口苦属于精神性较多,则口酸多因脾胃功能不良、饮食积滞所致。因而对口酸患者用消积导滞和/或消食和胃的药物进行治疗,多能取效,方如枳实导滞丸、木香槟榔丸及保和丸类。

案1

张男,61岁,2007年9月25日就诊。主诉:口酸半个月,伴纳差。无脘腹痞胀,大便正常,舌淡红,苔中黄腻,脉弦滑。患者除了口酸与纳差外,别无所苦。诊断属于消化不良。

枳实导滞丸加味:

枳实12g,制大黄6g,黄芩12g,黄连6g,泽泻12g,茯苓12g,神曲12g,木香12g,槟榔12g,莱菔子12g,鸡内金12g,10剂。

此后患者一直未来就诊。至12月25日因他病来诊时随访得知:当时服上药后,口即酸消;至今未再有口酸发生。

以上处方实际上是综合了枳实导滞丸、木香槟榔丸和保和丸的主要药物。饶有兴趣的是,本案仅仅表现为口酸、纳差,照理用保和丸治疗即可;但笔者据经验以为,胃肠同治,要比单纯治疗(脾)胃为好。

案2

徐女,55岁,2008年8月1日就诊。主诉:口酸两周。食甜物亦感觉其味为酸,口干,胃脘痞胀隐痛,食冷着凉尤易胃痛,怕冷,自觉足底冒冷气,大便欠畅,夜间手麻,耳鸣时作,舌淡红,苔薄,脉细弦。有慢性萎缩性胃炎、结石性胆囊炎以及颈椎病病史。治以理气和胃,导滞通肠为主。

处方:

苏梗12g,青陈皮各9g,枳壳12g,麦芽15g,川连6g,煅瓦楞30g,白芷40g,肉桂10g,木香12g,槟榔12g,厚朴12g,7剂。

二诊(8月8日):

药后口不酸,食甜为酸感亦消失,胃不痛,足底知热,胃脘仍有痞胀感,大便仍欠通畅,夜间手麻未除;后调治余症。

笔者曾用上述消积导滞或消食和胃的方法治疗多例口酸,效果多不错。

5.化痰化瘀疗口酸

临床上遇到某些顽固口酸患者,一般概以消积导滞或消食和胃的方法治疗并非总能得手。深感口酸症的治疗并非简单,可能存在不同证型,需用不同的治疗原则和方药。在此笔者再介绍1例口酸症的治疗经过,目的是为中医治疗口酸症积累临床资料。待大家共同积累资料到一定程度,分析异同,整理归纳,总有一天一定能够找出可以针对不同证型口酸症的相对比较全面、完整的治疗方案。

陆男,36岁,2009年8月21日就诊。主诉:食后即觉口酸,已有10个月。胃中常有不适感约有8年左右,晨起或午睡醒来时易发胃痛,有时食后觉恶心,大便一直不成形、质稀薄,1日3次。从2000年开始,常觉胸闷,前胸重紧感,双手时有抖动(把脉时可看出双手抖动明显)。从去年开始,从手腕逐渐发展至整个上臂疼痛,右甚于左。面色㿠白虚浮,舌黯红,苔白厚腻,舌下静脉曲张显露,脉细弦。1年前胃镜检查示慢性浅表性胃炎。尿酸偏高。未婚。仍在读书,学业压力甚大。

年龄36岁却仍未婚,仍在读书,自感学习压力大。凭一般印象,这类患者易有神经衰弱的性格特征或人格特征。虽然症状繁多而杂,但舌诊结合临床表现,可以判断为痰瘀互阻。或许病初起于肝气郁滞、肝气犯胃,气滞导致痰凝血瘀。治疗原则采用理气化痰并活血化瘀;从二陈汤、平胃散、温胆汤、小陷胸汤以及血府逐瘀汤一带寻方组合。

处方:

茯苓15g,半夏12g,厚朴12g,枳实12g,橘皮 12g,竹茹10g,苍术12g,白术12g,白豆蔻6g,南星12g,白芥子9g,郁金12g,黄连6g,瓜蒌皮12g,丹参30g,砂仁6g,桑枝30g,丝瓜络30g,川芎30g,当归12g,赤芍12g,白芍12g,天麻12g,珍珠母30g,7剂。

二诊(8月28日):

诉服药1剂之后,不仅持续已10个月的口酸之症迅即消失,而且感觉全身状况均有明显好转,包括便溏改善,胸闷、前胸重紧感、双手抖动均有明显改善;手臂痛亦明显减轻,以前不拎重物时即觉手臂疼痛,现在只有在拎重物时才觉臂痛;面色显红润而不浮。服药仅仅1剂,即多方面获如此奇效,实出意外。今增诉前天夜间开始出现头痛及目,胃痛。原方去珍珠母、竹茹,加细辛3g、蜈蚣2条、全蝎10g,7剂。

三诊(9月18日):

仍无口酸,头痛消停,大便质黏尚不甚成形,手基本不抖,晨起仍时有胃脘隐痛;易激动,激动时觉手臂肌肉发紧感,但手臂已不痛,时有腰痛。

调整处方如下:党参15g,白术20g,茯苓30g,黄芪30g,川芎20g,当归12g,地龙12g,桃仁9g,南星10g,丹参30g,郁金12g,白芷30g,白芍40g,川断12g,金银花9g,红花6g,砂仁3g,檀香3g,7剂。

2010年4月3日电话随访:患者因学业繁忙未能继续来诊。当时服完中药后,诸症明显改善。口酸自服药1剂以来至今未再有过。但当学习压力大时仍时有胸闷、口苦、胃中不适、手抖臂痛等症状发生。

一般而言,绝大多数的病证病浅易治,病久难疗。上案口酸已经持续有10个月,病程不短,不意竟然1剂而愈。首诊症状虽多,但有两条清楚的脉络:一是脾虚痰湿,如面㿠虚浮、胃痛、恶心、便薄、胸闷、手抖、舌苔白厚腻;二是瘀血,如舌下静脉曲张显露、臂痛、前胸重紧感、胸闷、手抖(胸闷与手抖可以见于痰瘀互阻)。

首诊以茯苓、半夏、厚朴、枳实、橘皮、竹茹、苍白术、白豆蔻、砂仁、南星、白芥子、郁金、黄连、瓜蒌皮等理气化痰,以丹参、桑枝、丝瓜络、川芎、当归、赤白芍活血化瘀,稍佐天麻、珍珠母息风。由于症状多彩,笔者难得投以较“大”处方。

本案服药1剂口酸即止,提示化痰湿合化瘀血的方法可以纠正口酸。看来,化痰湿药纠正口酸的疗效似可重复,活血化瘀药纠正口酸的可能性也不能排除,正如王清任认为血府逐瘀汤可以治疗口苦一样。今后有必要对经一般治疗无效的顽固口酸症,分别单独或合并施以化痰、化瘀的方药再试之。

似乎有理由可以假设:大部分口酸、口苦等口腔异味症患者也许具有精神性的原因。对化痰、化瘀有效的口酸患者似乎具有易紧张、焦虑等神经衰弱的人格倾向。大量文献及先辈的临床经验也提示,温胆汤类化痰方药以及血府逐瘀汤类活血化瘀方药可以有效地治疗失眠、郁证等与神经衰弱有关的病证。从这一视角来看,从痰、从瘀、从痰瘀互阻论治口酸取效,也许并非偶然。

6.活血化瘀治口酸

发现活血化瘀可以治疗口味异常中的口酸,有一个逐渐明白的过程。

案1

2008年4月遇到一例怪异胁痛患者,右侧第8肋与锁骨中线交点处疼痛,逐渐蔓延至第9、10肋间胀痛,并有轻微压痛,逐渐加重,后来凡深呼吸、转侧以及稍动作时皆可引起疼痛加剧,连及背部亦疼痛,夜间常因疼痛而无法入睡,晨起辄觉背部与肩周疼痛,痛苦异常。患者乏力倦怠,口酸,小便如茶,大便质稀,咽不适,舌黯红、两边有瘀斑,舌下静脉显露,苔薄白腻,脉涩。有乙型肝炎(简称乙肝)病史。

以活血化瘀止痛并疏肝理气、清热解毒处方:

五灵脂9g,炙乳没各6g,红花6g,当归9g,川芎12g,赤白芍各20g,苏梗12g,青皮12g,金银花15g,连翘12g,黄柏12g,蒲公英12g,黄芪12g,防风6g,桔梗12g,甘草6g,7剂。

患者诉服2剂即小便色清,服4剂即觉口不酸,胁痛明显减轻。当时以上方治疗胁痛为主而并非口酸,不意口酸因活血化瘀而消失(见“ 59.怪异肋痛用古方”文)或得效于偶然?但前文“化痰化瘀疗口酸”中陆男之口酸亦因化痰祛瘀而去,莫非也属偶然?通过下案诊疗过程可知活血化瘀确实可以治疗口酸之症。

案2

韩男,75岁。2014年4月22日就诊。主诉:口酸3个月余,时轻时重,近日口酸明显加重,易饥。伴见头昏沉,下肢轻微浮肿,神疲乏力。舌淡红,苔薄黄腻,脉细弦。根据苔腻、浮肿,判为湿浊内蕴;治以健脾化湿为主。

处方:

党参12g,炒白术12g,茯苓12g,山药20g,半夏12g,苍术9g,陈皮6g,甘草3g,川芎40g,茯苓皮30g,珍珠母30g,7剂。

二诊(4月29日):

服上药后,口酸依旧,头昏头痛,傍晚足肿,诸症未见明显改善,舌脉同上。遵循“怪症从瘀论治”之说,处方改拟血府逐瘀汤为主:当归12g,生地12g,桃仁12g,红花12g,白芍30g,甘草12g,川芎15g,川牛膝12g,柴胡12g,香附12g,吴茱萸10g,泽泻30g,10剂。

三诊(5月9日):

服药后口酸即止,头昏头痛不再。顷刻觉腰酸,夜尿频,改以补肾为主处方:熟地12g,山药12g,萸肉12g,当归12g,杜仲12g,泽泻30g,王不留行10g,茯苓皮30g,车前子15g,丹参30g,蒲公英30g,丹皮12g,瞿麦12g,7剂。

此后患者转治他症,口酸不再。

本案实际并无明显瘀血内停之象,只是因为常规辨证论治无效,遂试探性地采用活血化瘀方药(血府逐瘀汤)进行治疗,不意口酸即愈。本案的诊疗用药可以充分证明活血化瘀方药可以治疗口酸。至于究竟什么类型的口酸应该采用活血化瘀方药进行治疗尚不清楚,有待于进一步积累资料加以观察和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