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鏊

雪还在下。

清河酒馆内,罕见的来了两名客人。

一人约莫二十岁,相貌英俊,身穿窄袖束腰黑衫,两手戴着锃亮的银纹护腕,一身习武之人打扮。

另一人则是名年近六旬的老者,看起来短小精悍,身披熊皮黑氅,腰上别条宽牛皮腰带,左侧挂着一枚精致钨金腰牌。

“项掌柜,老规矩,一只烧鹅,两个小菜,一壶老酒。”

二人进门,黑衫青年说完这些,没听到回应,一抬头才发现店里多了个以往没见过的女子,眼前一亮,不由的打量起来。

老者环顾四下,“怎么没见项掌柜?”

“二位贵客,清河酒馆不久前就已转让给我家林掌柜,两位若是要用餐,还请这边落座。”

袁柔眨下眼睛,大大方方地引领两人坐下,高兴地介绍着店里刚到了些黑瞎子肉,还有上好的陈酿美酒。

店里还没有菜单,眼下又难得有客人,她耐心介绍着店里能提供的饮食,小心翼翼,双手不自觉地交叠,手指相互缠绕,生怕会错过掉这单生意。

“黑瞎子!”老者闻言,微微一笑,“那就照姑娘所说,看着随便上两个菜就行。”

“嗯,还请二位稍等片刻!”

袁柔笑颜如花,小跑着为二人沏了一壶热茶,随即赶去后厨忙碌起来。

望着少女跑开的曼妙背影,黑衫青年眼中闪过一丝火热,但很快就被压了下去,扭头看向同行的老者,满脸期待,“爹,我想……”

“住嘴!”

不等青年说完,深知其脾性的老者瞪了他一眼,沉声斥责道:“你想都不要想,你这哪是喜欢人家?分明是馋人家姑娘身子。”

“爹。”

“闭嘴。”

青年还想狡辩一下,遭到老爹无情打断。

见其终于老实下来,老者目光转移到酒馆上,“多好的铺子啊,要是能改姓秦,以此为中心,整个静安坊都将是我黑竹帮的地盘。”

“爹,那姓项的不在,这家店早晚都是我们的。”青年看出老者心思,眼珠子一转,连忙轻声献策:“静安坊多为高家产业,坊间店铺多多少少受高家庇护,如今高家自顾不暇,不妨让手底下的人来捣乱,逼得这姓林的做不成生意,咱们再趁机出手拿下这清河酒馆。”

“你总算还有点脑子。”

老者品了一小口清茶,显得十分欣慰:“不过在此之前,还是得先打听一下新来的掌柜与那姓项的有没有什么特殊关系,可别再招惹上那个煞星。”

提到酒馆以前的掌柜,老者仍旧心有余悸。

不多时,二人谈话间,袁柔便端来酒菜,轻声招呼两人有事就叫她,正要回去继续算自己的账时,却被老者出声叫住:“敢问姑娘,此间新掌柜姓甚名谁?”

“我家掌柜姓林名崛。”

袁柔心思单纯,嘴角挂着甜甜的笑,脆生生地答道:“不过掌柜今日有事,不方便接客,还请两位见谅。”

“无妨,一来二去,以后总有见面的时候。”

“那二位慢用。”

回到柜台,袁柔不时又偷偷看一眼正在饮酒吃肉的两人,有些不明所以地摇了摇头,没有继续多想。

饭桌上,琢磨着林崛二字,黑衫青年莫名觉得有些耳熟,但他怎么也想不起来具体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字。

与此同时,在酒馆后院的一间屋子里,林崛正聚精会神,费力捣鼓着那口赚来的铁锅。

外形平圆,中间稍凸起,毫无疑问,这就是一口平底锅。

还是一口锈迹斑斑的平底锅。

“与鲁铁匠说得一样,不管是火烧还是水洗,锈迹都无法除去。”

林崛低头陷入沉思,忽然注意到桌子上的役灵葫芦,立马若有所思。

他问鲁铁匠要这口平底锅,可不是为了煎蛋摊烧饼。

见到此锅的瞬间,他清晰地感应到体内役灵印出现一丝颤动,这才毫不犹豫地将其买下。

役灵葫印来历非凡,这口平底锅能引发役灵印的异动,也定然非比寻常。

林崛打开葫盖,短暂的迟疑过后,他将役灵葫水一大半倒进平底锅中。

葫水漫延浸润锅底,清澈亮净的绿色葫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蚀锅中铁锈。

一段时间过去,铁锈彻底融入水中,葫水也变得浑浊不堪,转变为暗暗的棕红色。

林崛凑近细闻,铁锈的腥味与葫水的潮湿交织在一起,一股刺鼻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连带着让整间屋子都变得难闻起来。

他摇了摇头,迅速退出屋子,大口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

“林大哥,你终于出来了,刚刚店里来了两位有点奇怪的客人,不过他们已经走了。”见林崛走出房间,袁柔赶紧跑来,讲述着方才发生的事,“尤其是那个男的,他总是莫名其妙地盯着我看。”

“做生意嘛,难免遇见一些奇奇怪怪的客人,不必在意太多。”林崛托着下巴,轻声道:“不过店里没有菜单,还真是一件麻烦事。”

思来想去,他试探性地问道:“你可识字?”

“回林大哥,袁柔幼时随父亲读过一些书,识得一些字。”

闻言,林崛连连拍手:“那太好了,你去买点笔墨,我报菜名,你来写。”

“嗯,好。”

袁柔笑着跑出酒馆,不一会儿,就从隔街的杂货铺里买来了笔墨纸砚,大口喘着粗气,晶莹汗珠顺着脸庞滑落,勾勒出肌肤的诱人光泽。

林崛见状,不由的摇摇头笑道:“我想几个菜名,你先休息调整一下。”

此世的文字虽也是象形文字,但又多少有些区别,林崛识得字,嘴上说得出来,手上却是写不出来。

“兰花熊掌,蘑菇炖飞龙,地三仙。”

“嗯,还有福寿全,鼎湖醋鱼,臭桂鱼,芋头扣肉,三杯鸡。”

袁柔边写边咽口水,林崛报的这些菜名,有的她懂,有的她连听都没听过。

“林大哥,眼下这种时候,你上哪儿去找这么多的野味呀?”

袁柔不解地看着林崛,大雪成灾,城中物资早已短缺,禹城官府赈灾施粥,筷子浮起也没人管,每天饿死的人不在少数。

“林大哥,况且就算我们真有这些肉,普通人也吃不起,总不能当猪肉卖吧。”

“哈哈哈,这你就别管了,山人自有妙计。”

林崛大笑,他报这些菜名,可不是为了赚普通老百姓的钱财。

如今禹城内外,有钱下馆子的人,只有那些达官贵人,富商乡绅,要赚这些人的钱,自然就得在菜品上多费一些功夫。

况且他今后修习武功,也会需要大量兽肉进补气血。

柳师离开前,曾暗地里传他两副松鹤长拳的配套药方,其中一张药方的内容,除了各种药材之外,还需要搭配虎骨,羊尾入药。

为此,林崛已经和猎户刘老黑等人商量过,以后每逢月中月尾,若无其他要事,几人便联手上山打猎。

按照林崛的吩咐,袁柔将写好的菜单涂抹上面粉糊糊,小心地贴在柜台上的显眼位置,再用木牌临写后,挂在酒馆门口的幌子下。

菜单最前方用大字注明:自本月月尾起,小店将提供以下餐食。

解决掉酒馆的问题,林崛便匆匆返回房间。

此时屋内气味消散,他目光死死地盯着桌上褪去锈迹的平底锅。

只见此锅表面覆盖着类似鳞片的纹理,仿佛一片片龙鳞紧密相连,闪烁着神秘的五彩光芒。

龙纹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