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阵雨

  • 叶既望
  • 花禾树
  • 4355字
  • 2025-03-08 15:55:15

夏天的雨来得又急又突然,尤其是阵雨,有时刚刚还是大太阳,突然就变天落一场大雨,更甚至,有时天还是明媚阳光时,雨就那样落下来。

对于有闲情逸致的人而言,走到半路,淋着细雨,站在雨中看一场彩虹不失为一场浪漫;而对于有的事物而言,一场风雨,就能将它们拦腰折断。因为,雨除了雨,往往还伴随着电闪雷鸣。

那天在河边看落日时,叶既望和张御风没有坐太久,也没能聊关于文理分科的事,中途张御风妈妈打电话找他,他先走了,叶既望在河边发呆,直到江对岸万家灯火亮起,她才骑车回家。

临近文理分科,班主任给每个学生父母都打过电话。电话打到何秀莲这里时,她询问叶既望在校的情况,王佾就顺便给她讲了叶既望最近上课常常走神的现象,问是不是家里有事。

“王老师,我问您个事儿。”

“叶妈妈,您说。”

“我们家既望,她是不是在学校谈恋爱了?”

“叶妈妈,这我还不确定,不过,叶既望这学期确实和班上男同学相处比较多。”

“哦,谢谢老师,您这么晚还一个个打电话,辛苦您了!”

“应该的。”

二人寒暄过后,结束了这场通话。听到门锁声,何秀莲以为是叶既望回来了,“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没听到回声,她转身才发现是一直冷战的丈夫叶文韬回来了。“哟,稀客,您是走错门了吗?”

叶文韬把钥匙放在鞋柜上,去厨房倒了杯水,坐到沙发上,说:“妮妮班主任前两天跟我打电话,说了她分班的事,你怎么说?”

何秀莲往厨房走,洗菜做饭,“能怎么说,随她自己怎么选吧!”

叶文韬进厨房,站在门口,“随她,你就什么也不管?”

何秀莲切菜,“我不管?你一年到头不着家,你管过吗?”

叶文韬呛声:“那我不得赚钱养家吗?”

何秀莲落刀子的声音更快,“养家、养家,你钱呢?”

“这不是都压在工地上吗?再说,我每次回来不都给你钱了吗?”

何秀莲把菜倒进锅里,炒菜。

叶文韬打开冰箱把冻牛肉拿出来,“我听老师说过她的成绩,偏科比较严重,我看选文科会更好。”接着他把牛肉放到何秀莲手边,“做个牛肉煲吧,我想吃。”

何秀莲拿过冻牛肉,牛肉的冰冷从手指蔓延到心脏,“一走多久没半句话,回来就当甩手掌柜,要吃不会自己做啊,我是你的保姆吗?”说着她放水把牛肉泡进去。

叶文韬不讲话走了。

何秀莲静静站在洗手台前,看着水池,半天没动。

叶既望放学回家,看到桌上一大桌菜,她放下书包,循着炒菜声跑进厨房,“妈,今天菜这么丰盛?”

何秀莲把牛肉煲起锅装好,叶既望连忙接过去,“我来我来。”

见叶父从房间出来,她说:“爸,你回来了!”

叶文韬点头,坐到餐桌主位。“吃饭吧。”说着率先舀了一勺牛肉,顺手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打开电视。

何秀莲看了一眼叶文韬,欲言又止,转而问叶既望:“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叶既望放下筷子,“在河边走了走。”

“以后放学了就回家,女孩子晚上不要在外面玩,现在社会乱得很。”何秀莲边吃边说。

叶既望吃着饭,鼻音“嗯”了声。

何秀莲接着说,“我说的你别不爱听,就上个月,大雨天,江边死了一个女高中生,打捞上来时什么都没穿。”

叶文韬“啪”地一声把遥控器放下,“吃饭呢,叨叨什么?”

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叶既望结束这顿丰盛的晚餐,她没吃多少,却感觉消化不良。

吃完饭,叶文韬坐回沙发上看电视,何秀莲去卫生间洗他换下来的脏衣服,叶既望洗碗、清理厨房。

等叶既望忙完已经快十点,她准备上楼写作业,叶父喊住他。

“妮妮,你过来,我们聊聊。”

叶既望走到餐桌边坐好。

“你们班主任前两天跟我打电话。”叶文韬看着养女说。

叶既望抓紧裤子,她以为是王佾和家人讲了她和张御风的事,她紧张道:“爸……”

“对于分科你怎么想的?”叶文韬点了一支烟,抽了一口。

松了口气,叶既望低头说:“我想选理科……”

叶文韬又抽了一口烟:“你要选理科?为什么?”

叶既望看着桌布上的花纹,说:“学理科将来好找工作。”

“我问过你们老师,从你平时的成绩看,你偏科很严重,理科并不好。”

“我英语和语文好,这是优势,只要再在理综多花时间还是可以的。”

叶文韬抽着烟没说话。

叶既望继续说,“爸,我想选理科。”

叶文韬看着她问:“你考虑好了?不反悔?”

叶既望点头。

叶文韬没讲话,抽了两口烟,将烟头在烟灰缸里按灭,从钱包里抽出一沓现金放茶几上,起身走了。

何秀莲听到关门声从卫生间出来,问叶既望:“你爸呢?”

“他刚走。”

“你们刚才聊什么?”何秀莲用毛巾擦手。

“聊我选理科的事。”叶既望看着何秀莲的手。

“你要选理科可以,你大了,是能自己做主,但是,我丑话说在前头,路是你自己选的,选对了没事,选错了要吃苦,你就自己受着。以后别后悔,也别轻易放弃。”

何秀莲接着说,“读书靠你自己,爸妈没本事,也没人脉,读得不好,爸妈没法帮你。如果你只能考个三本,那你就去读专科。”

叶既望低头,“知道了。”说完她朝楼上走,“妈,我去写作业了。”

何秀莲给叶文韬打电话,过了一会儿那边才接:“你去哪了?”

“你回来吃餐饭,招呼也不打一声就走”

“你那么忙,忙得没有时间跟我说句话?”

“叶文韬,你问问你自己的良心,你这些事做得像话吗?”

叶既望靠在房门口,听着何秀莲的声音,她脑子里闷闷的,何秀莲的话就好像从另一个空间传过来。

“行啊,离就离,谁离了谁还活不了了?……”

7月4日阵雨

大人事情好多,也许,长大并不是件好事。张御风,你是想长大,还是想就像现在这样,一直年少?

张御风,你那么好,但我发现我不够好,怎么办?

张御风发现叶既望最近沉默不少,中饭后在小树林散步时,问她:“怎么不说话?”

“阿御……”叶既望眼神落在操场上,那里正在进行足球比赛,不过,她没看进心里。

“嗯,你说。”张御风拉着叶既望往休息亭走。

“你以后要做什么?”叶既望坐在木凳上。

张御风坐在她对面,牵住她的手。“医生吧,不出意外就是医生。”

“挺好的,医生救死扶伤,也继承了你爸的衣钵。”叶既望拉过张御风的手臂,侧头枕着。

今天依然是个阴雨天,亭子外阴云像笼子,罩住了整个校园。

“你呢,你以后想做什么?”张御风抬手抚着叶既望的头发。

“我想当老师,或者做动画,再或者……我也不知道。”叶既望说着,蹭了蹭张御风的手心。

张御风慢慢将手滑到她耳朵上,“老师教书育人挺好,动画是你喜欢的,都挺好的。”

说着,他附身亲了一下叶既望的耳朵,看着她耳朵瞬间染上烟霞,“那你最近在为什么发愁?”

叶既望勾住张御风的脖子,不让他起身,她侧头看着他的嘴唇,不说话。

张御风双手撑在木桌上,低头吻住了叶既望。两人眼睫毛像蝴蝶翅膀,不停颤动着,只是双唇轻轻贴在一起,心跳就如热水沸腾。

远远传来上课音乐声,叶既望睁开眼,看着张御风,他也正望着她。

张御风牵着叶既望往外走,在树林出口碰到化学老师。

叶既望赶紧把手抽出来,红着脸低声喊:“张老师好!”

张景明点点头,“回教室吧。”

看着二人的背影,张景明拿出手机给张御风发信息:“下次别在学校里做这些事,这次要不是我给你守着,你就等着全校通报批评、检讨加请家长一条龙。”

“谢谢叔,改天你和我爸吵架我会帮你的。”

“你不帮,你爸也吵不赢我。把你上周买的限量版手办给我。”

“换个,那是给既望的。”

“你先欠着。”

7月7日阴

今天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但,有一个吻,像云朵般柔软。

张御风,我可以继续吗?可以继续爱你吗?

分班考试安排在入伏那一天,连续三天,考完周末放假。周五考完最后一场,把考场还原,班主任王佾下发告家长书,告知所有人,周六开家长会,周日分班表就会下发到各班班级群,周一直接去新的班级报到。

周日看到分班表,叶既望有点失望,她和张御风不在一个班级,甚至都不在一栋楼。虽然心里有数,知道自己理科偏科可能分不到同一个班,但连同一栋楼都不在,那她选理科还有什么意义呢?

“你看到分班表了吗?”叶既望给张御风发消息。

“看了,没事,我休息时去找你,周末也可以找你。”

周一叶既望和张御风在巷子口碰头,两人一起骑车去学校,在校门口遇到陈光和刘婉竹。

刘婉竹选的文科,在操场和叶既望三人分开。

陈光问:“叶既望,你在几班?”

叶既望说:“倒二,19班”

“你怎么不选文科?”陈光又问。

叶既望看了一眼张御风,没说话。

张御风对陈光说:“你是不是没吃早饭?”

“是啊,你怎么知道?”陈光答。

“你赶紧去吃饭,顺便帮我带一份。”张御风把钱包给他。

“一起去啊!”陈光说着要把钱包丢给张御风。

“打住,我待会儿有事,你多吃点,早餐我包了。”

“行,叶既望,有人请客,你要吗?”陈光晃晃手里的钱包。

“谢谢,不用了,我吃过早饭来的。”

等陈光走远,二人继续往教学楼走。

张御风先送叶既望上楼。“放学在教室等我。”随后他穿过连廊去后面一栋楼。

叶既望目送张御风过连廊,看他转过弯,身影消失在楼道口。

放学,叶既望收到叶妈何秀莲的信息,“我在校门口等你。”

叶既望给张御风发消息:“阿御,我妈来接我了,我回家了。抱抱(图片)”

“妈,你怎么来了?”说着,叶既望注意到何秀莲通红的眼眶,“妈,你怎么了?”

何秀莲带着叶既望到停车场,“回家说。”

一路无话。放学时间点,路上堵车,走走停停,再慢也在十点前到家了。

进家门时,何秀莲对叶既望说:“妮妮,妈今天和叶文韬去民政局办离婚手续了,以后,你跟妈过。”

有记忆以来,这是何秀莲第一次抱叶既望。

对于何秀莲和叶文韬的离婚,叶既望心里早有预料,只是没想到这么快。但他们经常不住在一起,见面又常吵架,分开……也好……吧。

叶既望不知道要说什么,她抬手回抱何秀莲,感觉到自己胸口凉凉的,她知道,这是妈妈哭了。

虽然大多时候,何秀莲在外地工作,常常不在家,把她一个人丢家里,但,这会儿,叶既望仍然感觉心里难受得紧,沉甸甸的,就好像压了块儿石头。

何秀莲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

叶既望跟过去,抽了张纸递过去,想了想又去厨房热了毛巾,拿出来递给何秀莲。

“妈,别哭,我会陪着你。”

何秀莲接过毛巾,说:“我已经辞去了工程会计,重新在附近找了工作,往后我就能每天回家了。”

“谢谢妈。”

7月21日

听说何秀莲和叶文韬曾经是自由恋爱结婚的,那他们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张御风,人生好长啊,我真想让时间就停在7月7日那个亭子里。我开始害怕未来的到来。

那天母子两没聊多少,何秀莲就让叶既望上楼睡了。后来,何秀莲又告诉叶既望,下班闲着也是闲着,她又找了份上夜班的兼职。

“妈,你不用这么辛苦的,我不会再大手大脚花钱了。”

“你好好念书,你书念好了,考个好大学,以后找个好工作,妈就可以放松了。”

因为非典疫情停课,原定的暑假取消,改为补习。

补习期间作息和正式上学没什么区别,只是周末也没有了,每周只有周日半天假。这样一来,叶既望和张御风见面时间渐渐变少,也是这样,他们更加珍惜每次放学一起回家的那段时间。

开学前的最后一周有摸底考试,会进行分班。叶既望当然想往前考,但她很没底。她每天花更多时间在学习上,几乎每天晚上都熬夜到凌晨,第二天又不到五点起床。

8月29日

别人说,学习是最简单的一件事,那以后长大的世界该多么艰难啊?

张御风,张御风,张御风……(写了满满一页张御风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