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分三头,再说那日,吊死鬼将黄金仇等人的消息报给陈小任后,陈小任原本是想让吊死鬼回去跟朱夫子说一声从些往后自己和他的恩怨一笔勾销,可想到朱夫子这回帮忙帮得甚是痛快——
嗯,主要是吊死鬼和冤死鬼二鬼不仅对陈小任态度恭敬,又俯首贴耳让陈小任很是受用,而且它们确实本事也不小,很快就帮陈小任探听清楚了黄金仇等人的动向。
陈小任便想着和朱夫子修复好关系,日后说不定还有用得上这些鬼差的时候。
毕竟真说起来他和朱夫子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深仇大恨,顶多也就是他差点用一张【霸下驱魔符】将朱夫子弄死,又吃了朱夫子送来的一只烤鸦而已。
只要朱夫子不计前嫌,大家还是可以做朋友的。
所以最后陈小任改口跟吊死鬼说待自己回来再去寻朱夫子,就是抱着修复关系的主意,打算亲自上门聊表诚意。
却不想朱夫子一听吊死鬼说陈小任归来之时还要来寻他,立马便气得火冒三丈!
这个陈小任,简直不知好歹!欺鬼太甚!
自己都让手下八大鬼差帮了他那么大的忙了,他居然还不肯放过自己,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朱夫子当即便狠下心来,准备点齐兵马和陈小任做过一场再说!
他当即下令,让吊死鬼前往桂花巷传令,命地听鬼、机灵鬼、饿死鬼和精细鬼四鬼继续跟随黄金仇等人前往将军冢。
他自己则亲自带领吊死鬼、伶俐鬼和冤死鬼紧随其后,到将军冢汇合之后再见机行事。
只要能跟住黄金仇等人,他自不怕陈小任跑脱了。
嗯,哪怕上头到了这等地步,朱夫子仍保留着十分理智。
并没有要带手下和陈小任硬拼的意思。
一来,他们确实有可能打不过那神神怪怪的小儿。
二来,这不是还有黄金仇一伙人可以利用么?
对朱夫子来说,不论陈小任还是黄金仇一伙,都不是什么好人,他巴不得这两伙人在将军冢中斗个同归于尽,如此他便可不必再担心陈小任再回来找他麻烦。
即便两伙人只是斗得两败俱伤,他朱夫子不是还可做那捕螳螂的黄雀么?
亲自带众鬼前来便是这个意思。
可惜他低估了将军冢对众鬼的影响。
朱夫子成了鬼之后,活动的主要范围都在清阳城和城西一带,城南这边,他也是头一回来。
到了将军冢后,感受到那片山林当中蕴藏的恐怖威压,仿佛有一头绝世凶鬼孕育在其中,便是朱夫子都不敢靠近一步,更别提七只小鬼。
前人以山川之势,建造了将军冢这等负阳升阴的风水格局,以此地养阴尸,塑阴将。
若是没有一份镇压诸鬼的考虑,早已引来无数鬼魂将这里弄成一片鬼域,哪里还容得下下马桩这样的村子存在?
所以,朱夫子傻眼了,只能带着七鬼老老实实在外头候着。
用夫子的话来说就是敌势不明,暂且按兵不动,静待良机!
这一等就等了大半夜,前半夜他们先是听到将军冢那边传来许多奇怪的响动,后半夜,连整个风水局的恐怖威压都被破除了。
可如此巨大的变化,却更让朱夫子心生顾虑。
这神仙斗法一般的争斗,真是他们几只小鬼可以参与的吗?
朱夫子满腔的热血,都被这眼前的变化给镇定了下来。
他犹豫再三,最后还是下了决心,命众鬼跟随自己继续在外等候,他倒要看看是不是真是陈小任那小鬼弄出来的动静。
夫子可不是怂了,是为谋定而后动也。
同时,他也再派出伶俐鬼和精细鬼经县城赶回龙首山去办三件事情,最首要的一件便是将此地发生的事情上报给魏婆婆。
这神仙打架局他自忖是参与不了了,可他头上还有人呢!
就算魏婆婆办不了,她头上不是还有位城隍爷吗?
就算城隍爷也办不了,他身后不还有整个地府吗?
咱可是有编制的鬼!岂能同这些人单打独斗?
万一魏婆婆他们来了真从这将军冢里寻到什么好宝贝,将来给自己计个上报有功什么的,那阴灵果不就有一线希望了么?
第二件事便是让二鬼回龙首山去将这里的事再禀报给山君。
虽然才被魏婆婆敲打了一顿,可他毕竟还是龙首山君的部下,龙首山君对他有知遇之恩。
帮魏婆婆是为了女儿,帮龙首山君则是尽自己的职责,他倒不是想两头跳。
而是严格来说,龙首山君也算是清阳城隍的部下,只是这位山君实力有些超群,表现有些闲散,不像他这般听命而已。
更何况魏婆婆都还交待他让他好好帮山君办事,他岂有不从命之理?
这将军冢一看就是适合出产阴间宝物之地,就算东西都让陈小任等人抢走了,此地风水格局已破,说不定也能做一处不错的修炼之所。
总之,不管最后花落谁家都少不了他一份功劳。
第三件事则是让二鬼把山魈鬼给找回来,莫要让他也跑丢了。
他手下可以差遣的鬼怪就这么八只,丢一个少一个,想再找一个来填补可不是件容易之事。
二鬼领命而去,朱夫子和众鬼隐在山中等了一个白天,到第二天的后半夜,才看到山魈鬼拖着伶俐鬼和精细鬼跨山而来。
七八丈高的山魈鬼来到朱夫子面前一蹲下,顿时又变得跟只蛤蟆一般。
伶俐鬼和精细鬼松手从他身上飘了下来,二鬼一鬼一句回禀道:
“报典史,魏婆婆没说来还是不来,只让你便宜行事。”
“山君爷爷则不知去了哪里,我们寻遍了龙首山都没寻到他老人家呶。”
朱夫子也没想到自己派二鬼去搬的救兵一个都没来,只找回来个小卒子。
他和其余五鬼已在此等候一日,只瞧见将军冢那边再无变化,此刻他心中已是再度有些蠢蠢欲动,反正顶头上司一个不来,此处仍是由自己作主,万一真在冢中寻到什么宝物,那可没有什么首功次功了,连宝物都是他的!
他沉吟片刻便下令道:“地听鬼、机灵鬼,着你二鬼前去林中打探,不管这两波人是死是活,总要探出个消息来。”
“喏。”二鬼应命。
朱夫子又叮嘱道:“远远探清即刻回报,切莫离近被他们察觉和他们起了冲突。”
二鬼又应了一声这才领命离去。
一前一后进了林中,机灵鬼拉住地听鬼道:“好兄弟,典史让咱们兄弟入林打探可是件危险的差事。你且听听哪边有响动,咱们再慢慢摸过去,不然在这林中乱晃,万一遇见个强人,咱们兄弟可要遭殃了呶。”
地听鬼觉得甚有道理,便撅起屁股趴到地面,一只赤耳顿时变得大如蒲扇,他将耳朵贴在地面细细听了一阵,起身对机灵鬼道:“有了有了,前方五百步,我听到有个人在呜呜叫唤,咱们且过去看看如何?”
机灵鬼答应下来,牵住地听鬼,让他领着自己往前飘去。
不多时,二鬼便来到陈小任将老疤绑住的地方。
远远瞧见老疤半死不活地被绑在树上,就连嘴里都缠了一圈绳索,出不得声,只能呜呜叫唤着。
二鬼牢记着朱夫子的吩咐,不敢靠近,只远远看着,过了一阵,机灵鬼道:“是个活人,被人绑住了。”
地听鬼道:“那咱们要救他下来吗?”
机灵鬼道:“不救不救,咱们就在这待着,待天亮了再回去禀报。典史说要救再救。”
地听鬼道:“哦,为何要待到天亮?”
机灵鬼道:“你想啊,典史叫咱们到林子里打探消息,这要是没消息也便罢了,如今咱们都探到个大活人了,那便是完成典史交待的任务了呶。”
“可若是咱们这么快便回去,典史听了消息,定会说:‘嗯,你二鬼做得不错,再探。’那咱们不是还得进来?到时候就得去更危险的地方打探,万一遇到个强人把咱们打聻了,岂不白聻?”
“现在咱们只需待在这里,待天亮了再回,那典史便会说:‘嗯,你二鬼辛苦了,先下去歇着吧。’再派别的兄弟进来打探,那咱们不就安全了么?”
地听鬼一想,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于是二鬼便飘在远处,静静看着老疤时不时抬头呜呜求救两声。
过了一会儿,地听鬼道:“好兄弟,咱们就这么远远看着,万一回去典史问起来:‘你们二鬼去了这么久,就看到个人?那人多大年纪,是男是女,有何本领?’咱们怎么说?”
机灵鬼想了想道:“他就一个人,又不能动弹,看起来不是很危险的样子,要不咱们离近些瞧瞧?”
地听鬼连忙点头,他说这话正是这个意思。
于是二鬼便飘到了老疤对面的一棵树旁静静看着老疤。
嗯,林子里还是太黑了,要不再离近点?
于是二鬼便离得越来越近,终于来到老疤身前,这才看清楚。
男的,四十来岁的模样,脸上有道刀疤,不知有什么本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