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以前的我不屑一顾,现在的我逐帧学习

怀揣着某种说不上来的羞耻、不安和茫然,路逸最终还是走了。

由于刚才弗里茨简单对艾丽西娅交代了如今的局势,所以尽管很不愿意见到这个局面,但艾丽西娅还是执行了命令。

一鞭抽到路逸身下白马的屁股上,小队就这么离开了营地。

顺便扔下身后无数人跌落到谷底的心。

只是对路逸来说,这一行注定没有那么轻松。

倒不是去圣都这件事本身有压力,这会路逸根本想不到那么久远的事。

事实上,光是内心的挣扎和纠结,就足够让他感觉浑身难受,哪哪都觉得不对劲了。

于是当看不见中枢里那些对他寄予厚望与失望的目光后,路逸多少觉得轻松了许多。

随之而来的,则是同样清醒了许多。

目光没有了,压力减小了,聪明的智商又开始占领高地了。

尤其是当略带寒意的秋风刮在脸上时,路逸总算有点回过神来。

自己面临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教会绝罚、敌国入侵、群寇作乱、国家崩溃,这些是他所面临的问题,不假。

可他现在是怎么解决的呢?

为了苟活一条小命,抛弃中枢的所有人,丢掉好不容易重新凝聚起来的一点点人心,带着一队护卫撒丫子就跑?

别的不说,这一幕有没有觉得非常眼熟?

一个多月前,前身路易国王不就是刚整了这么一出烂活吗?

好家伙,怪不得路逸总觉得荒唐,合着这就是“荒唐王”之前干出来的事!

于是问题来了——

路逸穿越前,奥古斯都灭国在即,国王扔下所有人跑路,最后沦落到去圣都受审。

路逸穿越后,奥古斯都灭国在即,国王扔下所有人跑路,最后沦落到去圣都受审。

“那踏马我路逸,不是踏马的白穿越了吗!?”

一念至此,路逸彻底醒悟过来,继而干脆勒停马头,停在原地不动。

艾丽西娅等人不明所以,刚想提醒路逸时,就被对方抬手制止了。

“别吵,我在思考!”

将穿越以来的所有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路逸重新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总结自己此前所作所为的得失。

而这一复盘,就发现了不少原来没注意到的问题。

路逸上辈子在当二级科员的时候,他第一天上班时便被领导叫过去谈话,对方语重心长的告诉了路逸一个最基本的道理。

“这个职场上啊,最忌讳的事,就是等、靠、要,三个字。”

当时路逸根本没把这话放到心里,自以为凭他丰富多彩的人生经历,根本轮不到别人教他做事。

要不怎么说,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遍会。

如今的路逸,才算真正领悟到“等靠要”的含义。

什么意思?

拿眼前的事来说。

路逸作为国王,哪怕是臭名昭著,差点被推翻,那也是手握权力的正经国王,可他在反杀赫尔曼之后就基本没什么其他动作了,这固然有初来乍到不熟悉情况的原因,但也确实是没有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

任由事态自行发展,直到出了问题才忙不迭的去解决,这就叫“等”。

国家一旦完蛋,路逸这个国王是下场最惨的,这是明摆着的事。可路逸竟相信了“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这种毒鸡汤,任由弗里茨摆烂躺平却不加干涉,还以为对方既然出山就肯定是来帮他的。

过度依赖外部力量,不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上,这就叫“靠”。

最后,从路逸刚穿越过来,先指望系统、金手指这种不现实的玩意,后指望弗里茨重建中枢后就能跟当年一样重演奇迹,全然不顾内外条件的变化,甚至直到昨天,他还幻想着用国际观瞻这种狗屎救命。

将希望寄托于不切实际的虚妄,连等价交换的基本原则都不顾,这就叫“要”。

三忌全犯,难怪路逸面临困境时手足无措,只能被动听从别人的安排。

想到这里,路逸再也忍不住了。

“我竟以为穿越者的身份是免死金牌,随便略施小计便能扭转乾坤……何等傲慢!何等愚蠢!”

好在,现在醒悟过来还不算晚。

“职场三忌我犯了,没关系,我还有新的职场三字经,定能逆转!”

什么三字经?

那就是要卷,要狠,要创新!

还是拿眼前的事来说。

卡洛林帝国入侵,这是灭国之灾的大事,不是仓促间能解决的;教会绝罚,由于前因后果尚不完全清楚,也不好冒然决定。

可伊琳娜背叛,跟赫尔曼以及教会特使混在一起,这件事完全有翻盘可能!

还是那句话,路逸不相信深受尼古拉一世信任的伊琳娜,会这么轻易的转变阵营。

当然,相信对方没有背叛,或者说会再次反水,这件事是有风险的,且风险很大。

但要是抱有这种想法,什么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不肯犯险,那自然一点希望都没有。

所以——

必须得下狠心,出奇招!

主意已定,路逸调转马头,准备原路返回。

艾丽西娅眼疾手快,连忙挡在他身前:“陛下,你要做什么?”

“我要赌一把。”

“什么?”

“我要亲自去见伊琳娜,跟她问个明白!”

艾丽西娅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其他人也同样满脸震惊。

这确实是赌,而且是豪赌,完全不是一个国王所应当做的。

但路逸才不管那些,见众人面露迟疑,他大声喊道:“听着,从今天开始,我身边只允许出现三种人:带着镰刀来的农民,握着铁锤来的工匠,还有——肯把命押在我这身骨头上的赌徒!现在,我要用自己作为赌注,把我的宫廷法师赢回来!有愿意跟我一起当赌徒的,就跟在身后,不愿意的,自己滚蛋!”

说罢,也不管其他人的反应,路逸径自打马回转,从来路返回。

艾丽西娅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她略微咬了咬牙,继而快速跟在了路逸后头,只是心头没来由的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

剩下的人见状,只好一起硬着头皮跟了上来。

片刻之后,路逸再次迎着营地里所有人惊诧的目光返了回来,而他这回的目标很明确。

直奔自己的国王营帐,弗里茨此刻依旧在此地,见到去而复返的路逸满脸愕然,正想开口询问。

路逸却没心思跟自己的首相攀谈,得益于这座营帐足够大,他干脆直接纵马闯了进去!

里头有一人跪倒在那,正是依旧哭泣个不停的皮乌斯。

皮乌斯确实很有理由哭。

一来,前不久才在生死线上走了一遭,差点死在赫尔曼手里,受了这么大的罪,身上同伴的血都还没干,哭一哭实在是合情合理。

二来,他费尽心机,从赫尔曼手下跳到了国王麾下,本以为这种投机行为能带来丰厚的回报,没想到现在全变成了一场空。

但是当皮乌斯被外头的动静吵醒,一脸鼻涕眼泪的抬起头来,结果就看到那个端坐在白马上的国王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他还是产生了一种恍惚之情。

路逸没时间照顾皮乌斯的情绪,他手执马鞭,指着对方问道:“皮乌斯,你是不是知道伊琳娜在哪?”

“是……”皮乌斯下意识的回答道。

“那好。”路逸点点头,然后平静下令:“跟上来!”

皮乌斯一开始没理解路逸的意思,于是他抬起头来,正好撞上路逸的视线。

那亮的惊人的双眼,先让皮乌斯有些刺痛,继而感到分外熟悉。

这是……跟他当初投机时一模一样的眼神?

不知为何,这个刚刚还在涕泪横流的男人,仅仅是被这样的眼神照了一下,顿时仿佛不受控制一般,手脚并用的爬了起来,就近找了匹也不知道是谁的马,就这么跟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