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吃不饱?

郑同一句话,把徐老汉整纳闷了,怎么这小子前一秒还想讨婆娘欢心,下一秒直接就翻篇不提了?

都这么顾头不顾腚吗?

大爷有点理解小年轻的世界。

这会风很大,呼呼啦啦的带着哨音肆掠,压过了人声。

郑同身子往前凑了凑,追魂夺命一样:“大爷大爷,您就跟咱们说说呗,村里现在啥个情况,咱们也好有个准备。”

“噫,急什么嘛。”

徐老汉怒其不争,慢悠悠道:“咱们村还行哩。在陕北这地儿,大家都差不多,反正肯定比不了城里好嘛。”

这意思很直白,自己穷别人也穷,反正村里的人都苦哈哈的。

没法比个特困户出来。

“还行吧.…..

居然是还行?”

郑同似乎回忆起了某些事情,有点不相信,张口便问:“大爷,那这几年收成怎么样?大伙儿能吃饱饭吗?”

“吃不饱,咋可能吃得饱饱的嘛。”徐老汉随手甩了个鞭花。

鞭子没有抽到毛驴身上,而是在空气里打了个响,他有力的声音透过风声传来:“娃呀,今年老天爷赏不赏饭吃,都还不知道,日子苦着咧。

你们这些城里娃,咋个都要来额们延安,这哪有京城好嘛。”

我也不想来……他内心疯狂吐槽。

宋时薇听着二人聊天,两条眉毛纠结的都快拧到一块儿了。

果然,大家说的一点都没有错,这儿真的是三天饿九顿。

她心里有点慌。

“时薇同志,怎么了?瞅你这恹恹的模样,咱们刚燃起的革命热情,不会被这三两句话就浇灭了吧?

那我可太痛心了。”

郑同察觉端倪,捂着心口作痛惜状。

要说这家伙也够损,人家小姑娘已经够担心的了,他还在边上说风凉话,好在这番逗乐有点效果,小姑娘被郑同这么一打岔,居然没忍住笑出了声音。

“谁说革命热情被浇灭了呀?”

气氛没想象中那样沉重。

片刻后,她又紧张兮兮地问:“不会真的不够吃吧?”

见小姑娘神色如常,郑同舒了口气,脸上笑嘻嘻的:“怕什么,不够吃咱们就去要饭啊,放心吧时薇同志。”

宋时薇挑了挑眉毛:“你别瞎说。”

“你俩娃要去要饭?

额想想啊......”

正此时,前面驾车的大爷忽然插话,听见“要饭”这两字,他心中一凛,要饭可不是件简单的事呢。

不怪他如此想,陕北土地贫瘠,乡亲们早些年没少出去讨生活。

哪怕现在的日子已经够苦了,但与那段时光相比,徐老汉都觉得挺知足,他沉默了一会,开口道:“老汉活了一辈子,也是出去要过几次饭的。

要饭可怜啊,好几次差点就没过去……家里也有人被饿死的,可怜着哩。你们都是城里下来的娃,可不能去要饭吃。

你们饿了就来额家。”

“大爷,咱们知青也有分粮食的。”

郑同有点感动,原本就是想唠一句玩笑话,却没想到勾起大爷如此沉痛的记忆。

他收起玩笑表情,主动解释了一下知青政策,徐老汉安静的听完,摇头道:“你俩娃恐怕还不知道哩,以前那些知青娃的粮食根本都不够吃。

没少在村里讨生活呢。”

“......”

好吧,失算了。

郑同盘算了一下自己兜里的粮票和大团结,心底稍微有了些底气,随即便扭头看向宋时薇。

“时薇同志,情况很严峻啊。”

前世积攒的电视剧经验告诉他,自己身上的钱大概率是够用到高考的,至于这小姑娘,就很难说了。

毕竟父母被贴了标签,也就意味着家庭状况也必然遭受影响。

十个月,她怎么过?

“那怎么办呀?”

对方嗫嚅着,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句。

小姑娘这会有些慌,自己吃苦是可以的,她也愿意吃苦,但不能真的去要饭吧?这要是传回四九城,爸妈还怎么见人,尽管现在处境也有点尴尬。

可是......她又想起兜里仅有的八块五毛钱。

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郑同属于心思细腻的那种,当了那么多年社会牛马,很善于谗言观色,这小丫头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单纯的跟张白纸似的。

于是他故作轻松道:“白面馍馍吃不饱,咱就去换黑面馍,有口吃就成。”

“黑面馍馍也吃不饱啊。”

他话音刚落,徐老汉就浇了盆冷水。

郑同和宋时薇面面相觑,不过好在这家伙脸皮足够厚,冲大爷咧嘴一笑:“那实在没招,咱就啃老,等以后回了京城,保准拿您当亲爹一样供养。”

“好咧,好咧,可以的嘛。”

……

太阳偏西时,驴车终于到了梁家河。

有些地方是被老天遗弃的孩子,贫瘠到一株草也长不出来。

南国的春风永远吹不进荒芜的西北,这儿一年四季都是同样的景色,甚至连山也泛着淡淡的土黄,人们脸上充满了高原红,却又黝黑一片。

一望无垠,风沙漫天。

可尽管如此,这里的居民还是顽强的开辟出了赖以生存的土地。

郑同跳下驴车,感受到脚底传来的坚实触感,使劲跺了跺有点发麻的脚,相比较他的干脆利落,宋时薇就显得端庄许多。

慢吞吞地从板车上下来后,她拽了拽郑同衣袖,好奇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怎么没有欢迎仪式呀?我听人家说都有的。”

她声音很轻,没有京城大妞那股子豪气,反倒有点江南姑娘的味道。

“时薇同志,我早就跟你说,别总是听人家说。你说的那些,差不多得是第一批知青才能有的待遇,这都过去多少年了……

大家早过了那股子新奇劲。”

其实他还想说,要不了两年知青下乡都要结束了,他们两个倒霉蛋运气不好,赶上了倒计时的尾巴,但这种涉及政策的东西,郑同自觉守口如瓶,不跟任何人透露。

这种事,到处瞎哔哔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是知青的同志来咧?”

凛冽干燥的冷风中,中气十足的声音突然响起,郑同抬头看去,却见位头裹白汗巾的汉子正朝他们走来,自我介绍道:

“我是梁家河村的支书,我叫梁文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