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午夜婴儿哭

  • 灼痕结
  • 疯糖1
  • 2692字
  • 2025-04-01 14:29:57

消毒水的气味钻进鼻腔时,林浅的手指下意识掐进掌心。手机屏幕在黑暗里泛着冷光,那条匿名短信像条吐信的蛇——“明晚十一点,第三人民医院旧址,陈医生等你。”

三年了,这个被市政府用蓝铁皮围起来的废墟,依然像道化脓的伤口长在城市边缘。生锈的铁栅栏上缠着枯黄的爬山虎,月光漏进来,在满地碎玻璃上洒下斑驳的银鳞。林浅的运动鞋碾碎一片沾着青苔的瓷砖,鞋跟磕在“儿科病房”的残旧木牌上,发出细碎的响动。

她永远记得2022年的那场大火。作为当时刚入行的调查记者,她在现场拍到了护士抱着婴儿从顶楼坠落的画面。新闻标题《医德沦丧!值班护士竟在火灾中弃婴逃生》像把锋利的手术刀,将医院和当事人的生活剜得鲜血淋漓。直到三个月后消防局公布调查报告,证明护士是因楼梯坍塌才被迫跳窗,可舆论早已将她钉在耻辱柱上。

而那个所谓的“陈医生”,正是火灾中烧伤科的主治医生。据警方记录,他在火灾次日凌晨失踪,监控显示他最后出现在医院负一层的停尸房。

医院大厅的天花板掉着半截生锈的输液架,在穿堂风里轻轻摇晃。林浅打开手电筒,雪白的光束扫过墙面上斑驳的血手印——那显然不是人类的掌纹,五根指头像融化的蜡般扭曲,指尖还拖着长长的血痕,像是某种生物用爪子抠进墙里。

“叮——”

手机突然震动,来电显示是“未知号码”。林浅犹豫两秒接起,电流声刺得耳膜发疼,紧接着传来婴儿的啼哭。那哭声断断续续,像被人掐住脖子般时断时续,夹杂着重物拖在地上的摩擦声。

“救救……救救我们……”模糊的女声从电流中挤出来,带着溺水般的气泡音,“林记者,你记得他们吗?”

冷汗顺着脊背滑进衣领,林浅的后背撞上冰凉的墙壁。三年前火灾死亡名单在脑海里闪过:19名患者,3名医护人员,其中包括3个月大的先天性心脏病患儿陈小宝——那个被她误判为被护士抛弃的婴儿。

手电筒光束突然晃到楼梯拐角处的人影。穿白大褂的女人背对着她,长发垂落遮住后颈,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什么。林浅认出那是件老式护士服,领口和袖口的蓝边已经洗得发白,正是三年前第三人民医院的制服款式。

“请问……”她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你是陈医生吗?”

女人的肩膀微微颤动,像是听见了声音,却没有回头。婴儿的哭声突然变大,这次林浅听清了,哭声是从女人交叠的双手间传来的。她看见女人的手指缝里渗出暗红的液体,顺着手腕滴在地面,在灰尘上晕开小小的血斑。

“你认错人了。”女人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陈医生早就死了,和那些孩子一起,被烧成了灰。”

林浅的心脏猛地揪住。她想起火灾现场的惨状:儿科病房的床上,几个被烧得蜷缩的小身体紧紧抱在一起,像是在最后的时刻互相取暖。而她当时的报道,却将焦点放在了“护士失职”上,甚至没有给这些小小的受害者足够的篇幅。

女人慢慢转身,林浅的手电筒光束顺着她的胸口往上移动:护士服前襟大片焦黄的痕迹,像是被火燎过的痕迹,领口处的皮肤呈现出骇人的暗红色疤痕,蜿蜒着爬上脖子,遮住了半边脸。

当光束照到女人的脸时,林浅的喉咙像是被人塞了团棉花。那是张被严重烧伤的脸,右半边皮肤完全溃烂,露出下面红白相间的肌肉组织,左眼只剩一个黑洞,而左半边脸却意外地完好,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

“林记者,”女人完好的左脸扯出一个扭曲的微笑,“你看,我把孩子们都带来了。”

她张开双手,掌心躺着几团焦黑的物体。林浅的瞳孔剧烈收缩——那是几簇烧得卷曲的头发,每簇头发上都系着褪色的红绳,正是三年前儿科病房每个孩子手腕上都会系的平安结。

婴儿的哭声突然变成了咯咯的笑声,像是有无数个小孩在耳边嬉笑。林浅感到有细小的手指划过她的脚踝,低头看去,地面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排小小的脚印,从女人脚边延伸到她脚边,每个脚印里都渗着暗红的血迹。

“他们说,”女人一步步走近,烧焦的皮鞋在地面留下黑色的印记,“他们很想你,每天晚上都在问,为什么林记者要撒谎,为什么不让大家知道他们其实很乖……”

林浅的后背死死抵着墙面,再也退无可退。她看见女人胸前的疤痕在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肤下钻出来,而女人完好的左眼里,倒映着她惊恐的脸,以及她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几个小小的身影。

“砰——”

紧急出口的铁门突然被风吹开,发出巨大的声响。女人的身体猛地一抖,抱在胸前的焦黑头发散落一地,她转身看向铁门的方向,发出一声类似于啜泣的低吟。

就在这瞬间,林浅转身就跑。她穿过大厅,撞开侧门,跌跌撞撞地跑进杂草丛生的后院。月光下,她看见前方有座废弃的小花园,生锈的秋千在风中轻轻摇晃,而秋千上,坐着一个穿红色连衣裙的小女孩,背对着她,手里抱着个烧焦的布娃娃。

“姐姐……”小女孩的声音清脆得像是玻璃珠落地,“你来找我们玩吗?”

林浅的脚步猛地顿住。这个声音,她在火灾现场的录音里听过——那是火灾中幸存的唯一一个孩子,五岁的林小婉。但根据报道,林小婉在火灾后被送往外省治疗,再也没有回来。

小女孩慢慢转头,林浅的手电筒光束照亮了她的脸:右半边脸完好无损,左半边脸却被烧得面目全非,和刚才的女人一模一样。她怀里的布娃娃突然张开嘴,发出刺耳的婴儿哭声,而小女孩的嘴角,扯出一个不属于孩童的、冰冷的微笑。

“林记者,”小女孩的声音里带着病态的甜腻,“你看,我们都在这里,一直在等你……”

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林浅猛地回头,看见穿白大褂的女人正从侧门里走出来,烧焦的手在空中挥舞,像是要抓住她。而在女人身后,大厅里亮起了几盏昏暗的灯,灯光下,影影绰绰可以看见许多小小的身影在晃动,他们的手腕上,都系着褪色的红绳平安结。

林浅再也顾不上思考,转身冲进花园后的灌木丛。荆棘划破她的手臂,她却感觉不到疼痛,只有一个念头在脑海里疯狂盘旋:三年前的火灾,根本不是意外,而她,可能是这场阴谋中最关键的一环。

当她终于跑出医院的铁栅栏时,身后的哭声和笑声突然消失了。她蹲在地上大口喘气,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这次是条新短信:“明晚同一时间,负一层停尸房,带你看真正的真相。”

抬头望去,废弃的医院在月光下像座巨大的坟墓,窗户里闪烁着几点幽蓝的光,像是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她。林浅擦了擦脸上的冷汗,突然注意到自己的手腕上,不知何时系上了一根褪色的红绳平安结,绳结上,还沾着几点暗红的血迹。

夜风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医院二楼的某个窗口,一个穿白大褂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她狼狈的背影。月光照亮了那人胸前的工牌,上面清晰地写着:陈立伟,烧伤科主治医师,2022年火灾事故失踪人员。

而在他脚边,散落着几张泛黄的病历单,上面记录着三年前儿科病房里那些孩子们的病情,以及,一些不应该出现在病历上的、用红笔写下的批注:“实验体3号生命体征稳定,可进行下一阶段药物注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