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排练受阻

林悦推开艺术楼三楼舞蹈室的门时，阳光正斜照在地板上，映出她半边身子。她把书包放在角落的长椅上，拉链拉开，先取出U盘和笔记本。时间是下午两点四十分，离合排开始还有二十分钟，足够她提前调试音响、检查伴奏节奏。

她插上U盘，连接教室主机。屏幕亮起后，设备识别正常，但她点开文件夹时发现，音频文件虽然存在，却无法播放。进度条卡住不动，音轨显示空白。她皱了下眉，拔出U盘，又从笔袋里拿出备用盘——这是她昨晚熬夜重新导出的备份，存了两遍确认无误。

可结果一样。

两个U盘里的音频都变成了杂音，节奏错乱，前奏刚响就跳到副歌，鼓点断裂，像被剪碎后胡乱拼接。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手指按住太阳穴揉了揉，起身抱着电脑去了隔壁空教室。那边的电脑系统旧些，但读盘稳定。她重新插入U盘测试，文件依旧打不开。

不是设备问题。

她回到舞蹈室，目光扫过自己的储物柜。锁扣松了，原本拧紧的旋钮歪向一边，柜门没关严。她拉开柜子，里面的东西被人翻过：舞鞋倒置，护膝压在衣服底下，原本整齐叠放的动作笔记散落在底板上。她蹲下来翻查，发现夹在本子里的一张手写节拍表不见了。

她站起身，走到灯光控制面板前。开关拨动几次，主灯频闪不止，像是线路接触不良。她试着调亮度，灯忽明忽暗，最后只亮起边缘一圈冷光。她没再试，转身打开手机录音功能，翻出昨天录下的原始音频片段——那是她在宿舍哼唱的清版旋律，断断续续，但节奏完整。

她戴上耳机，把手机夹在衣领处，站到镜子前。

音乐没有，她就自己打拍子。左手掐着右腕数节拍，一小节一小节对准卡点。她先练开头的转身动作，重复三次，脚步偏移一次，立刻停下调整。额头慢慢出汗，她脱掉外套搭在把杆上，继续走位。

动作可以记住，但少了音乐连贯性，身体容易抢拍或拖沓。她索性把手机外放，用残存的音频片段做参照，每播完一段就暂停，手动补上记忆中的节奏，再接着下一个八拍。耳机线缠在手腕上，她一边听一边动，反复修正衔接处的力度与方向。

她不知道有人在外面。

柳诗涵站在走廊拐角，手里拿着水杯，目光透过玻璃门缝往里看。她看到林悦一个人在空荡的舞蹈室里来回走动，耳机挂着，嘴上低声数着拍子，动作一遍遍重来。她的头发被汗水贴在脸颊两侧，呼吸比平时重，可始终没坐下休息。

柳诗涵没动。她只是看着，嘴角轻轻往上提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她没敲门，也没靠近，站了几分钟后转身离开，脚步轻得没发出一点声音。

林悦没注意到门外的人。

她正低头在便签纸上写字：第一条，找技术老师问音响维修时间；第二条，校外打印店有没有临时剪辑服务；第三条，准备一份说明稿，万一检查组抽查排练进度能及时回应。她把纸条折好，压进舞鞋底下，然后站直身体，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

她重新开始整套动作演练。

自然光渐渐变弱，窗外天色由亮白转成灰蓝。她停下来看了眼手机，三点四十，已经过去一个小时。她擦了擦脸上的汗，把动作笔记翻到最后一页，划掉“伴奏确认”这一项，在旁边写下“手动重建节奏”。

她把耳机重新戴上，按下播放键。

手机里传出她自己的声音：“一、二、三、四……五、六、七、停。”

她跟着起步，脚尖点地，转身，抬臂，落地稳住。

这一次，卡点准了些。

她继续练。

灯光还在闪，但不影响她看清镜中的影子。

她把书包收拾好，把纸条收进内袋，关掉手机录音。她背起包，走向门口，手握住门把手时顿了一下，回头看了眼那盏频闪的灯。

她没说什么，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安静，脚步声清晰。

她沿着楼梯往下走，脚步不快，也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