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血色契约

暴雨拍打着云顶别墅的落地窗，颜晓月站在玄关处，红色礼服的下摆滴着水，在意大利大理石地板上洇开一片暗色。她盯着门厅镜中的自己——苍白的脸，红宝石项链像一道伤口横在锁骨上。

“进来。“陆霆骁的声音从二楼传来。

颜晓月赤脚踏上螺旋楼梯，冰冷的大理石台阶让她想起十年前颜家老宅的楼梯。那时父亲总爱站在楼梯口等她放学回家，笑着揉乱她的头发......

二楼主卧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光。她推开门，看到陆霆骁背对着她站在落地窗前，黑色睡袍松松垮垮地系着，露出背部狰狞的疤痕——那是车祸留下的，她今天才知道。

“把门锁上。“他没有回头。

颜晓月的手指在门把手上颤抖。锁舌咔哒一声响起的瞬间，陆霆骁转过身来，手中握着一支注射器。

“过来。“

她僵在原地：“那是什么？“

“让你听话的东西。“陆霆骁勾起唇角，眼中却没有笑意，“还是说，你更喜欢清醒着被我上？“

颜晓月的胃部绞痛。她缓慢地挪动脚步，却在距离他三步远时突然转身冲向房门——

“砰！“

陆霆骁一把将她按在墙上，注射器抵在她颈间。颜晓月能感觉到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蔓延，意识开始模糊。最后的画面是陆霆骁放大的俊脸和他眼中那抹她读不懂的痛楚。

“睡吧，小月亮......“

黑暗中，颜晓月梦见自己回到了十五岁。颜家花园的樱花树下，少年颜霆正在画画。她蹑手蹑脚地靠近，画布上却是她被荆棘缠绕的肖像。

“为什么画我？“梦里的她问。

少年抬头，眼神阴郁：“因为你是唯一给过我糖的人。“

下一秒，梦境扭曲。少年变成陆霆骁的模样，掐着她的脖子冷笑：“可惜糖里有毒。“

颜晓月尖叫着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巨大的圆形床上，手腕和脚踝被丝质束缚带固定。房间没有窗户，四壁贴满她的照片——从十五岁到二十五岁，各个时期的偷拍。

“醒了？“陆霆骁坐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上，手中把玩着那条红宝石项链。

颜晓月试着挣扎，束缚带却越收越紧。陆霆骁欣赏着她的徒劳，突然倾身按住她的小腹：“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你的变态囚室？“她哑着嗓子回击。

“我们的婚房。“陆霆骁轻笑，“十年前颜世诚承诺把这栋别墅给我当婚房，条件是娶他指定的女人。“他的手指划过她的锁骨，“我拒绝了，因为我想娶的人是你。“

颜晓月呼吸一滞：“你胡说......“

“后来我才明白，“陆霆骁的眼神骤然阴冷，“他早就知道我对你的心思，所以才急着把我赶出颜家。“他解开束缚带，将一叠文件扔在她身上，“看看吧，你亲爱的父亲都做了什么。“

文件散落在丝绸床单上。颜晓月颤抖着拿起最上面那张——是父亲与林氏父子的合影，背面写着“合作愉快“。日期正是车祸前一周。

“不可能......“她喃喃自语，却在下份文件中看到了更惊人的内容：父亲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将颜氏核心资产秘密转移给林氏，而作为交换条件，赫然写着“处理掉颜霆“！

“现在你明白了？“陆霆骁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那场车祸不是意外，是谋杀。你父亲为了钱，想除掉我这个养子。“

颜晓月的世界天旋地转。她一直敬爱的父亲，竟然......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这些？“她声音嘶哑。

陆霆骁的眼神复杂：“我想看你挣扎。“他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像条离水的鱼，明明知道会死，还是拼命扑腾......“

他的唇贴上她颈动脉时，颜晓月闭上了眼睛。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冰凉的金属触感——陆霆骁将红宝石项链重新戴在了她脖子上。

“游戏规则变了。“他解开她所有束缚，“从今天起，你是自由的。“

颜晓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

“你可以走，“陆霆骁退后几步，“也可以留下来查明真相。“他递给她一部手机，“里面有陈远的联系方式，你父亲最信任的律师，现在是我的法务总监。“

颜晓月没有接：“你又想玩什么花样？“

陆霆骁突然笑了，那笑容竟有几分少年颜霆的影子：“花样？“他按下手机播放键，一段录音响起：

“颜总，颜霆那小子已经起疑了......“

“按原计划进行，车祸要做得像意外......“

录音中赫然是父亲和林父的声音！

“这是......“

“证据。“陆霆骁关掉录音，“十分之一都不到。“他走向房门，“选择权在你，留下查明真相，或者带着这些零碎信息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颜晓月崩溃地抓起枕头砸向墙壁。她不知道陆霆骁的话有几分可信，但那些文件、录音确实都是父亲的笔迹和声音。

床头柜上放着一套换洗衣物和她的包。颜晓月检查了一下，手机、钱包都在，甚至还有一把车钥匙。这太不像陆霆骁的风格了。

她换上衣服——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尺寸刚好。走出房间，她才发现这栋别墅结构诡异，所有窗户都装了防盗网，大门需要指纹解锁。

“指纹已录入。“电子锁突然发出提示音，“欢迎回家，颜小姐。“

颜晓月倒吸一口冷气。陆霆骁早就计划好了一切，甚至连她的指纹都提前录入了系统！

别墅外停着一辆白色奥迪，是她大学时最爱的车型。车载导航自动开启，目的地设为“江城第一医院“。颜晓月犹豫了一下，还是发动了车子。

雨已经停了，夜色如墨。后视镜里，云顶别墅的灯光渐渐远去，像一头蛰伏的兽。

医院走廊空无一人。颜晓月轻手轻脚地推开母亲病房门，却看到一位不速之客——陈远。

“晓月。“年近六十的男人站起身，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闪烁，“好久不见。“

颜晓月警惕地后退：“陈叔叔？你怎么在这里？“

“陆总让我来等你。“陈远叹气，“他知道你会先来看母亲。“

“你们到底在玩什么把戏？“颜晓月握紧门把手，随时准备呼救。

陈远从公文包取出一份泛黄的文件夹：“你父亲临终前托我保管的东西，现在该物归原主了。“

颜晓月没有接：“父亲已经死了十年，为什么现在才给我？“

“因为陆霆骁终于准备好了。“陈远的话莫名其妙，“晓月，你看到的未必是真相。“他放下文件夹，“这里面有你父亲的信和一些证据，看完你就明白了。“

陈远离开后，颜晓月颤抖着打开文件夹。最上面是一张父亲手写的便条：

「晓月，当你看到这封信时，爸爸已经不在人世了。不要相信任何人，尤其是陈远和陆霆骁。记住保险箱密码是你的生日，里面有真相。——永远爱你的爸爸」

便条背面是一串数字，看起来像银行账号。颜晓月翻遍文件夹，却没找到所谓的“信“。只有几张模糊的照片和一份残缺的财务报表。

照片上，年轻的陆霆骁——不，那时候他还叫颜霆——正与林父密谈。而财务报表显示，颜氏破产前有大笔资金流向一个离岸账户，操作人签名是陈远！

这与陆霆骁给她的证据完全矛盾。到底谁在说谎？

病床上，母亲突然发出微弱的声音：“晓......月......“

“妈！“颜晓月扑到床前，“您认得我了？“

母亲干枯的手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别......信......陆......“她的眼神惊恐，“他......不是......颜霆......“

“什么意思？“颜晓月急切地问，“妈，您知道什么？“

母亲的目光落在红宝石项链上，突然剧烈挣扎起来：“扔......扔掉......“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医护人员冲进来将颜晓月推开。在一片混乱中，她看到母亲最后的口型是：“跑！“

凌晨三点，颜晓月驱车来到颜家老宅。十年无人居住的别墅爬满藤蔓，像一具腐朽的巨兽骨架。她用父亲便条上的密码打开了尘封已久的保险箱——里面只有一把钥匙和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年幼的她与少年颜霆在樱花树下的合影。奇怪的是，照片上的少年没有锁骨上的疤痕，而且......左耳垂有一颗她从未在陆霆骁身上看到过的红痣。

钥匙上贴着标签：“江城银行，712保险箱“。

天色渐亮，颜晓月精疲力竭地回到自己的公寓——她已经很久没回来过了。推开门，一股陌生的香水味扑面而来。有人来过。

茶几上放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和一张字条：“戴上它，今晚七点，皇庭酒店。——K“

盒子里是一对红宝石耳坠，与项链显然是同一套。颜晓月突然想起母亲看到项链时的反应，以及照片中少年耳垂上的红痣......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在她脑海：如果现在的陆霆骁并不是真正的颜霆呢？

她抓起车钥匙冲出门，却在电梯口撞上一个坚实的胸膛——陆霆骁。

“急着去哪？“他西装笔挺，眼神冰冷，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龙涎香。

颜晓月下意识护住装着耳坠的包：“你......你怎么在这里？“

陆霆骁轻笑：“来提醒你今晚的宴会。“他的目光落在她脖子上——红宝石项链不见了。

“我扔了。“颜晓月撒谎道，“那种脏东西。“

陆霆骁的眼神瞬间阴鸷。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拖进电梯：“看来昨晚的教训还不够。“

电梯下行时，颜晓月注意到陆霆骁左耳垂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痣或疤痕。照片中的少年真的不是他？

“看什么？“陆霆骁敏锐地察觉到她的目光。

“没什么。“颜晓月移开视线，“宴会我会准时到。“

电梯到达一楼，陆霆骁却没有松手：“我改主意了。“他拽着她走向停在门口的黑色迈巴赫，“从现在起，你一步都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车门关上的瞬间，颜晓月看到后座上放着一个熟悉的丝绒盒子——里面正是她“扔掉“的红宝石项链。

“戴上。“陆霆骁命令道，“别让我说第二遍。“

颜晓月咬着嘴唇照做。冰凉的宝石贴上皮肤的瞬间，她突然注意到项链扣上刻着两个微小的字母：K.L.

K......和字条上的署名一样。这个K到底是谁？

车子驶向陆氏集团总部。一路上，陆霆骁的电话不断，从只言片语中，颜晓月听出林氏集团正在发动恶意收购，而董事会将在今天下午紧急开会。

“你干的？“她忍不住问。

陆霆骁瞥了她一眼：“终于开始动脑子了？“他按下隔板，确保司机听不到他们的谈话，“林雨嫣的父亲当年怎么对你父亲的，我就怎么对他们。“

“为了复仇？“

“为了你。“陆霆骁的话让她心头一震，“颜世诚虽然是个混蛋，但他确实把你保护得很好。“他的手指轻轻抚过项链，“这条项链是他留给你的唯一干净的东西。“

颜晓月彻底糊涂了。陆霆骁时而像恨她入骨，时而又流露出近乎偏执的保护欲。更让她困惑的是，如果现在的陆霆骁不是真正的颜霆，那他为什么要冒充？真正的颜霆又在哪里？

陆氏大厦66层，所有高管已经严阵以待。颜晓月被安排在陆霆骁办公室隔壁的小会议室，透过玻璃墙可以看到他运筹帷幄的样子。

“颜小姐。“陈远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看来你收到我的礼物了。“

颜晓月猛地转身：“耳坠是你送的？K是你？“

陈远笑而不答，递给她一份文件：“林氏的收购方案，很有趣。“他压低声音，“注意看第七条款。“

文件第七条写着：“关于颜氏旧部员工安置方案“。颜晓月不明白这有什么特别的，直到她注意到一个被刻意圈出的名字：康临，职位是司机。

康临......K.L.？

“他是谁？“颜晓月急切地问。

陈远还没来得及回答，会议室门突然被推开。陆霆骁站在门口，眼神冰冷：“陈总监，董事会等你汇报。“

陈远迅速恢复职业微笑：“马上来，陆总。“

陆霆骁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视，最后落在文件上：“颜助理，给我倒杯咖啡。“

颜晓月趁机将文件塞进包里。在茶水间，她快速用手机拍下第七条款，发给一个私家侦探朋友，附言：“急！查这个人的所有资料！“

当她端着咖啡回到陆霆骁办公室时，里面已经空无一人。桌上放着一张便条：“去更衣室换上礼服，晚上直接去宴会。别耍花样。“

更衣室里挂着一件墨绿色丝绒礼服，优雅而不暴露，与陆霆骁一贯的恶趣味大相径庭。首饰盒里是一对翡翠耳环，没有任何红宝石饰品的踪影。

颜晓月刚换好衣服，手机震动起来。私家侦探回复：“康临，前颜家司机，十年前车祸中与颜世诚同车死亡。有个双胞胎弟弟康城，现任林氏集团保安部主任。PS：查此人小心，涉及多起命案。“

双胞胎！

颜晓月脑中灵光一闪。如果康临是颜家司机，那么他很可能知道颜家所有秘密。而他的双胞胎弟弟现在为林氏工作......

她突然想起母亲的话：“他......不是......颜霆......“

一个大胆的猜测浮现在脑海：现在的陆霆骁会不会是康城冒充的？而真正的颜霆可能还活着？

正当她陷入沉思，更衣室门突然被推开。林雨嫣踩着高跟鞋走进来，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准备好见真正的陆霆骁了吗，冒牌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