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感像一场没有尽头的噩梦,风在耳边嘶吼,撕扯着散小来单薄的衣料,也扯碎了她最后一点挣扎的力气。身体撞在粗壮的树干上,剧痛从脊椎炸开,她像片被狂风丢弃的叶子,又跌向更深处的枝桠。不知撞断了多少根树枝,直到后背重重砸在湿润的泥土上,世界才终于陷入死寂。
意识像沉在水底的石子,费了极大的力气才慢慢浮上来。散小来猛地睁开眼,刺目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下来,在她眼前晃成一片模糊的光晕。她动了动手指,掌心传来粗糙的触感,混着温热的液体——是血。低头看去,手背和小臂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划伤,边缘还沾着细碎的木屑和草叶,显然是坠落时被那些疯狂抽打她的树枝划开的。
“我……没死?”她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视线缓缓移动,落在鼻尖前不远处。一丛深绿色的叶片间,开着一朵奇异的花。花瓣层层叠叠,像被揉皱的雪纺,边缘泛着淡淡的粉,花心却晕着月光般的银白,细看之下,每一片花瓣上都仿佛有细碎的星光在流转。散小来从未见过这样的花,它美得不像凡间物事,在这荒僻的崖底静静绽放,带着一种近乎圣洁的静谧。
她撑起酸痛的身体,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刚触碰到那柔软的花瓣,散小来忽然屏住了呼吸——那朵花竟轻轻晃动起来,像是在回应她的触碰。下一秒,更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淡粉色的花瓣突然泛起微光,起初只是星星点点,很快便汇聚成一片金灿灿的光芒,像融化的阳光裹住了整朵花。光芒越来越盛,逼得散小来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脊背抵在冰冷的岩壁上。她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团光芒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心脏“咚咚”地跳着,既恐惧又莫名地被吸引。
光芒渐渐收敛,一个手掌大小的身影从花心浮了出来。
那是个小小的人,穿着连帽的黑色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额前几缕柔软的碎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更奇怪的是,她脚下没有任何支撑,就那样悬浮在空中,斗篷的下摆随着无形的风微微飘动。
没等散小来从震惊中回过神,小人已经“嗖”地一下飞到了她面前,围着她的脑袋转了两圈,声音像清脆的银铃,带着几分雀跃:“哇,你就是继承人?”
“什……什么继承人?”散小来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声音细若蚊蚋。她怀疑自己是不是摔坏了脑子,否则怎么会看见会飞的小人?
小人停在她眼前,胖乎乎的小手往腰上一叉,斗篷滑落了些,露出一张稚气未脱的脸,眼睛亮得像两颗黑葡萄:“等你以后就知道了!”
“那你是谁?”散小来追问,好奇心压过了恐惧。这小人虽然看起来奇怪,却没让她感觉到恶意。
“我?”小人得意地挺了挺胸膛,“我叫九晏,是你的守护精灵!除了你,几乎没人能看得见我——当然,守护者和神明除外。每一代继承人都有自己的专属守护精灵哦!”
散小来彻底愣住了,嘴巴微张,半天说不出话来。守护精灵?继承人?这些词汇像从天而降的冰雹,砸得她晕头转向。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伤痕的手,又抬头看了看悬浮在眼前的九晏,觉得这比摔下悬崖还要不真实。
镜头拉远。
九晏忽然凑近了些,小小的鼻子嗅了嗅,对散小来说了些什么,
散小来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摇头,好像在否定什么。
九晏眨了眨眼,似乎对她的反应有些意外,随即摆了摆小手,回答了她什么。
散小来抿着唇,没再说话,只是警惕地看着他。
“那守护者呢?她们在哪里?”她换了个问题,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紧张。
九晏神秘地笑了笑,身体转了个圈,斗篷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以后自然会遇到的,现在还不是时候。而且呢,我也算不上什么守护精灵,因为我的能力很弱小,什么忙也帮不上。”九晏苦笑了几下,带上了几番忧郁。
话音刚落,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从身后的草丛里传来,伴随着粗声粗气的呼喊:“肯定就在这附近!那小妖孽摔下来也跑不远!”
散小来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是那些村民!天呐,她到底睡了多久村民才找到这。
“糟了!”九晏也察觉到了危险,小小的身影一晃,化作一道黑烟钻进了散小来腰间挂着的玉佩里。此刻突然微微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安定下来。
散小来来不及多想,转身就往密林深处跑。脚踝还在隐隐作痛,大概是刚才坠落时扭到了,每跑一步都牵扯着神经,疼得她额头冒汗。可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还有人在大喊:“在那儿!快追!”
天空不知何时暗了下来,乌云像被打翻的墨汁,迅速染黑了整个天幕。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下来,“噼里啪啦”地打在树叶上,很快就连成了线,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雨网。
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散小来披散的长发,那一头罕见的白色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混着脸上的泥土,让她看起来狼狈不堪。视线被雨水模糊,脚下的路也变得泥泞湿滑,她好几次差点摔倒,只能咬着牙拼命往前冲。
“咻——”
一支羽箭带着破空声擦过她的脸颊,钉在前面的树干上,箭尾还在嗡嗡作响。散小来吓得心脏骤停,脸颊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伸手一摸,满手都是温热的血。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村民们的喊叫声在雨幕中回荡。
又一支箭射来,这次划伤了她的手臂,血珠立刻涌了出来,被雨水冲刷着,在胳膊上留下一道猩红的痕迹。脚踝也被不知什么东西划开了口子,泥水灌进伤口里,疼得她几乎迈不开腿。
体力在飞速流失,大雨像沉重的枷锁,拖得她每一步都异常艰难。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有人粗重的喘息。散小来绝望地回头看了一眼,几个手持刀箭的村民就在不远处,狰狞的面孔在雨幕中若隐若现。
突然,脚下一紧,散小来重重地摔倒在泥地里。一个村民扑上来,死死抓住了她的脚踝,粗糙的大手像铁钳一样,让她动弹不得。
“抓住了!这小妖孽跑不了了!”村民狞笑着,另一只手高高举起了砍刀,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冽的寒光。
散小来瞪大了眼睛,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她能感觉到胸前的玉佩在发烫,九晏似乎要出来,可一切都太快了——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划破雨幕。
抓住她脚踝的村民动作猛地一顿,脸上的狞笑凝固了,随即缓缓倒了下去,后心处炸开一朵血花。
散小来怔怔地抬起头,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隐约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少年,大概十五岁的样子,深蓝色的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额前。他手里握着一把枪,枪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
是他……救了我?
散小来张了张嘴,想说出一句感谢,可身体早已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意识像被潮水淹没,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模糊。她最后听到的,是几声接连响起的枪响,像是在雨中炸开的惊雷。
然后,世界便彻底陷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