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记忆

他沉默,旋即道:“我不记得了。”

祝湘心下了然。果然,改变过去会影响未来,包括未来之人的记忆也会受到影响。而李聿安,许是存在于过去,对未来记忆模糊。

“你问这个做什么?”他心中疑惑问道,总觉祝湘有事瞒着自己。

“没什么,他原本今晚就会死,我救了他。”

“什么?!”李聿安猛地从床边站起,自己的记忆出现问题好像有了解释。

他瞳孔微震望着祝湘,“你说他本应死去,而你却救了他?”

祝湘见他反应这般大,却依旧满不在意,道:“是啊,我救了他,行善积德、降妖除魔这可是问水郎的宗旨。”

李聿安见她这般,眉目皱作一团,一把握住她纤细的手腕,将她桎梏在墙上,周身气焰冷的吓人,“你竟敢篡改他人命运!你可知妄自掺与他人因果,这因果报应你可担得起!!”

“我的报应我自己担,轮不到李司正在这说三道四。”

话毕,她施法召出水绸,李聿安不动分毫,水绸在靠近他之际,便被冻结,轻轻一碰,便碎了。

“冥顽不灵!”

他手中力道又重几分,祝湘使力挣脱,力气却远不及他。

“像你这般不懂是非轻重之人,还妄想当问水郎?问水郎哪条宗旨教你篡改他人命运?!!”

“谁惜得当问水郎?”祝湘没好气道,只恨自己不会武,打不过他。

“不惜得你倒是滚啊!滚出浔阳!”话一出口,他便有些悔了。

祝湘垂下头来,不做声响。

他立刻瞥过目光,喉结慌乱地上下滚动,意识地在逃避些什么。

“你……”话到嘴边又噎了回去。

祝湘忽地抬起头。李聿安的视线猛地被吸引,与她双眸相对。她的瞳孔绽放出异样的符文,如落花流水纹一般的纹样映在她眸中。

李聿安一阵眩晕,赶忙撤后几步,闭眼不去看祝湘的双眸。

“李司正还真是天真,天真的可怜。”

他不必睁眼,便能想象出对方一脸得意,玩味的模样。

祝湘抬脚欲走,倏地身后一支桃木剑刺向她,她侧身躲过,便见李聿安飞身接剑,挡在门前。

他明明是闭眼,却与睁眼无异。

空中水雾瞬间凝聚成水针,细若发丝,锋利无比,刺向李聿安,被他一个剑花挡下。

旋即一个箭步向前,房内空间狭小,祝湘无处可躲。

剑尖悬停在脖颈前,预料中的痛感并未袭来。她缓缓睁开眼,见剑尖与脖颈仅差毫厘,不自觉地退后几步,地脚下一滑,踩到一卷轴,无措向后仰去。

李聿安耳朵微动,听声音异常,睁开眼便见祝湘向后摔去。

他也顾不得其他,手中木剑滑落,快步去接祝湘。

这也听不清啊?

窗旁祝苓悄悄在窗纸上戳了个小洞,打眼一看便看到这番场景。骤然转身,拿手遮住眼,羞着脸,快步离开。

心中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屋内两人对视一瞬,诧异的不止是祝湘,李聿安也甚感愕然。仅一秒,便倏地松手。

终是没躲过这一摔。

祝湘也不恼,对李聿安的行为毫不意外。

李聿安居高临下地盯着祝湘,而她却好奇刚刚使她脚滑的是何物,正是一卷轴,她好奇打开,这画中人看神态怎么这么像祝苓?可是这脸……不敢评价。

她不识得,可李聿安认识,道:“是父亲房中的挂画。”

祝湘一愣,这画的,该不会就是祝苓吧?只是这画功……

她收了思绪。

“这画……是顾伯伯画的?”

“嗯。”

难怪祝苓要找丰九画像,缘由出在这儿。

祝湘将画轴卷好,放回刚刚拿起的位置,她对这幅画不感兴趣,起身向门外走去。

李聿安出剑,挡住她前行的路。

“李大人可还有什么事?”

“因果报应,你担不起。”

“可我已经做了,李大人要杀了我吗?”

“你!”李聿安哑火,毕竟他不可能将祝湘一剑了结,只因如今身在过去,他还需要祝湘的血螺回去。

祝湘绕过他,推开门回了自己房间。

刚一关门,口中一股腥甜涌出,她倚着门缓缓滑落在地。

与狼妖打斗之际强行催动炎火已让她受到反噬,而又与李聿安过招时使出迷人心智的流水瞳,消耗过多。

在李聿安房时一直强撑着,才勉强维持体面,与他对质。

妄自修改旁人的命运会怎得她不知,只要祝苓不会因此自责那就够了。

她才不在乎别人,她只在乎祝苓。

——

次日清,祝湘刚一出门,便见祝苓一脸忧心忡忡从外回来。

丰九的事不是已经解决了吗?为何还不开心?

祝湘上前,询问道:“祝苓,发生了什么?你怎得如此愁容满面?”

“丰乐县发大水,屋舍都淹了,幸存的灾民都逃来浔阳了,我想布施,可家中近日光景不好,也拿不出多少闲钱,方清河又因家中变故,回了泉州。”

祝湘一听,不就是钱嘛,她还以为什么大事呢。

宽慰道:“你别忧心,钱的事我来帮你想办法。”

“可是……”

话未说出口,祝湘便已离开家门。

“你自己不也寄宿在我家,哪里会有钱啊?”她摇摇头道。

祝湘来到当铺,她身上虽未带银两,可她头上的发饰也值得不少钱。

青玉色的簪子取下,祝湘轻抚,这还是祝苓当年为祝湘准备的及笄礼,回忆闪过,她心中有些不舍。

却依旧将它放入托盘中,将它当掉。

换来银两,祝湘出当铺便见李聿安的身影消失在小巷。

她一时好奇,便跟了上去。

只见他眼神一刻不离的盯着小巷口,一位卖画的画师,那人正是丰九。丰九摊铺前的作品并非出自他手,而是帮卧病在床的好友卖画。

他手中攥着把匕首,面色为难,纠结不已。

祝湘靠在巷壁上,轻佻的挑挑眉,环臂望着李聿安,唇角微勾,“怎么?你要杀了他吗?”

闻言,他回首,看清来人后,面色瞬间冷了下去。

“若非你救了他,改了他的命,我也不会……”

后面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说过,我的报应我自己担,犯不着你来帮我。更何况若是你杀了他,恐怕对未来的影响会更大吧?”

祝湘一番话虽狂妄,竟认为自己担的起如此大的因果,但并非全无道理。若是自己也妄自修改自以为的错误,许会反受其害。

他将匕首收入鞘,转身离开,临走与祝湘擦肩而过,道了句:“多谢!”

祝湘只觉莫名其妙。

耸耸肩,不再纠结他为何意。

回到祖宅,去寻祝苓,却听祝母道,她去了白鹿洞书院。

祝湘转身要走,便见祝母一把拽住她的衣袖,道:“绪清姑娘,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为何我见你总有一股熟悉的感觉?”

她一时不知如何作答,总不能说她回到过去了吧。更何况,太祖爷爷和李聿安都道不可更改他人命运,未来的一举一动都会影响未来,她怎得可坦白真相,

只道:“祝夫人,我们并未见过,许是我与祝苓相像,看到我仿佛看到祝苓的缘故吧。”

她点点头,也觉得此言有道理,开口道:“那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干女儿?我看你实在欢喜,刚好还可以给祝苓当个伴。”

祝湘闻言口中一噎,脸上震惊换了一轮又一轮,始终退不下。让我与自己的母亲当姊妹?未免太……

她摆手推拒道:“我知祝夫人一片好心,但我四海为家,自由自在惯了,若是多了处羁绊,便舍不得四处游历了。”

见祝湘推拒,她也不好再强求,道:“绪清姑娘,你若是以后再次云游到了浔阳,可否来看看我?”

不自觉地,她眼中竟涌出眼泪,连她自己都惊到。

祝母拭去眼泪,挂上笑道:“瞧我,不知怎的,竟还落泪了。”

祝湘鼻子一酸。

她未想过,原来血缘是个这般奇妙的东西,哪怕不相识,也能凭借它感到热流涌动。

她恨不得立刻相认,但不可。她不得不承认,李聿安所言非虚,她能感觉到这一切悄悄地被篡改了。

祝湘回握住祝母的手,暖暖的,“祝夫人,你放心,若是我再次来到浔阳,定会来看你。”

听到祝湘的保证,她脸上露出笑来,道:“好,好!”

这才将祝湘放了去。

她也不过多耽搁,直接去了书院。

听闻是要寻祝湘,院役告知:“祝姑娘正在与院长商议,姑娘稍等片刻。”

她被带到竹居,据院役们所说,这竹居是朱清院长给祝苓的一处住所,她靠真凭实学考入了书院,又深得朱清喜爱,便给了一处宅院,叫她常驻书院。

祝湘竟不知母亲竟如此才学斐然,柳玉堂的罪名又加一等,想着待她回去,定要好好说道说道。

稍作片刻,门外传来呼唤。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她道:“绪清!我找院长借到钱了!”

她很是兴奋,掂着装满银两的一钱袋,喜色遮不住。

祝湘见她这般欢喜,也挂上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