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泼辣婆婆当众辱,他携承诺踏门来

“王秀鹅,你听好了。”

“回去,跟你爹妈说一声。”

“明天,我上你家提亲。”

王秀鹅觉得自己脚下软绵绵的,找不到丝毫着力点,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李卫东那句“明天,我上你家提亲”,不是响在耳边,而是直接劈在了她的天灵盖上,在她空白一片的脑海里反复炸响,余音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头晕目眩,一颗心在胸腔里失了章法地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挣脱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魂不守舍地走完剩下的几步路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如同梦游一般,深一脚浅一脚地爬上那熟悉又陌生的楼梯。

等她浑浑噩噩地用手指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推开那扇家门时,迎面便撞上了两双写满了焦灼与不安的眼睛。

客厅那盏功率不大的白炽灯泡,散发着昏黄而微弱的光晕,勉强驱散着一隅黑暗。

母亲赵玉梅正在狭小的客厅里来回踱步,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

父亲熊文博则坐在那张用了多年的旧藤椅上,眉头紧锁,一口接一口地抽着廉价的卷烟,辛辣的烟雾在屋内缭绕不散,更添了几分压抑。

显然,刚才楼下那场足以掀翻屋顶的激烈争吵,那些不堪入耳的辱骂,他们都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

“秀鹅!”

“我的女儿啊,你可算回来了!”

赵玉梅一见到女儿,立刻扑了上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声音里带着哭腔,眼圈通红。

“楼下……楼下那个疯婆子,她没动手打你吧?”

“啊?”

“老天爷啊,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不讲道理、满嘴喷粪的人!”

熊文博也掐灭了手里的烟蒂,站起身,那张向来温和儒雅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罕见的、沉重的严肃:

“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个李卫东,他母亲……何以至此?”

“当众如此羞辱我女儿!”

他的声音极力压抑的愤怒而微微发颤。

王秀鹅的嘴唇翕动着,楼下被王春兰指着鼻子,用最恶毒的语言当众痛骂的屈辱感再次席卷而来,没了她。

强撑了一路的坚强外壳终于碎裂,眼泪汹涌而出。

她一头扎进母亲温暖却同样颤抖的怀抱里,压抑了一整晚的委屈、恐惧和难堪倾泻而出。

“妈……她骂我……骂得……太难听了……呜呜……”

“不哭不哭,我苦命的女儿,咱不哭……”

赵玉梅心疼地搂紧女儿。

“咱不受这份窝囊气!”

“什么狗屁转业干部!”

“他家是阎罗殿不成?”

“咱不嫁!”

“说什么也不嫁!”

“妈明天……明天就去他们厂里,找他们领导!”

“我倒要问问,他们厂的干部,家里就是这种教养?”

“纵容老娘当街辱骂良家女子!”

熊文博长长地、沉重地叹了口气,倒了一杯温水递过来,声音带着疲惫:

“先喝口水,顺顺气。”

“秀鹅,你跟爸爸说实话,你跟那个李卫东……你们之间,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父母那写满了担忧和憔悴的面容,眼前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李卫东毅然挡在她身前的宽阔背影,想起他面对千夫所指时,那掷地有声的宣言,以及最后那句“提亲……”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迎上父亲那双充满审视和忧虑的目光。

“爸,妈!!”

她的声音还带着哽咽沙哑,一字一顿地说道:

“李卫东……他……他说……他明天……要来咱们家……提亲。”

“什么?!”

熊文博和赵玉梅几乎是异口同声,脸上的震惊之色溢于言表。

“胡闹!”

“简直是胡闹!”

熊文博第一个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一拍身边的桌子,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他气得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简直是荒唐透顶!”

“你们才认识多久?”

“满打满算才几个月?”

“今天他母亲那副嘴脸,那等泼妇骂街的架势,你也亲眼看见了,亲耳听到了!”

“这就是一头拦在你幸福面前的猛虎,是一座你跨不过去的大山!”

“你若是嫁过去,日后能有安生日子过吗?”

“秀鹅,你一向懂事,此刻更要清醒!”

“理智!”

“是啊,女儿!”

“你可不能犯糊涂啊!”

赵玉梅也急得直跺脚!!!!

“这婚姻大事,是女孩子一辈子的依靠,岂能儿戏?”

“他妈那么厉害,今天敢当街指着你的鼻子骂,明天就敢关起门来磋磨你!”

“这种龙潭虎穴一般的婆家,咱们躲都来不及,怎么还能眼睁睁看着你往火坑里跳?”

父母的话,句句在理。

可是,她一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却全是李卫东那双深邃如潭、却写满了守护的眼睛。

是他拉着她的手,站在所有人对立面的身影。

“不是的!”

“不一样的!”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带着哭腔的、却异常执拗的声音为他辩解。

“他妈妈是厉害,是泼辣……可……可他也当着所有人的面,毫不退缩地护着我!”

“他妈骂我一句,他就顶回去一句!”

“最后……最后他还拉着我的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他这辈子,就是要娶我!”

说到动情处,王秀鹅的声音哽咽得几乎难以成句,既是无法消散的委屈,更是被那种决绝守护所带来的感动。

“爸,妈,你们没有看见……没有看见他当时的样子。”

“他就像……就像一堵厚厚的、牢不可破的墙,把我死死地护在身后,挡住了所有的明枪暗箭。”

“从小到大,除了你们……从来没有一个人……会那样……那样不顾一切地护着我……”

熊文博和赵玉梅都沉默了。

他们看着自己的女儿,看着她那双被泪水洗涤过、却反而亮得惊人的眼眸,那里面闪烁着的,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混合着痛苦与幸福的、近乎孤注一掷的光芒。

他们心中五味杂陈,既心疼女儿的遭遇,又为她那明显已经沦陷的芳心感到深深的忧虑。

他们明白,女儿的心,恐怕早已被那个叫李卫东的男人,用他那笨拙却强悍的方式,彻底地占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