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白泽的猫生

第050章白泽的猫生

(番外·if线,设定为“在最后净化仪式中,白泽灵魂彻底破碎,但核心一丝执念与月影之心残余能量结合,意外化形成一只普通的黑猫,被‘晨露’据点的守夜人捡到收养”,时间线在卷五之后)

“晨露”据点坐落于栖霞山东麓一处不为人知的山坳里,外表看起来只是一座年久失修、被藤蔓爬满大半的旧道观。几间瓦房,一个长满荒草的院子,一口干涸的古井,便是全部。这里平时只有一个代号“地听”的守夜人轮值,负责监控槐树林方向残留的能量波动,记录数据,偶尔接待一下像林悦、沈星回那样拿着许可来“静修”的年轻人,日子单调得近乎枯燥。

入夜后,山风穿过林梢,发出呜呜的声响,像孤独的叹息。道观屋檐下挂着一盏老式的、光线昏黄的气死风灯,随着风轻轻摇晃,在地上投出变幻不定的、巨大的影子。

一只通体漆黑、只有四只爪子是雪白色的猫,正蜷在灯下避风处一块相对干燥的石阶上。它身形瘦长,皮毛虽然因为疏于打理显得有些凌乱黯淡,但那双在夜色中微微发光的、琉璃般的碧绿色竖瞳,却异常沉静,甚至带着一种与猫科动物天性不符的、近乎漠然的深邃。

它叫“墨玉”,是“地听”半个月前在山道上捡到的。当时它奄奄一息地躺在路边草丛里,身上没什么外伤,但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只有胸口位置,隐约有一丝极其淡薄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银白色的微光闪烁。“地听”本不想多事,但这荒山野岭,一只快死的小猫,身上还带着奇怪的能量反应,最终他还是把它捡了回来,用据点里常备的、最低阶的“回春散”化水喂了几天,居然真的缓了过来。

活是活过来了,但这猫也奇怪得很。

不叫,不闹,不亲人。给它食物和水,它会吃,会喝,但从不表现出感激或亲近,只是用那双过于沉静的眼睛静静看着你,吃完就自顾自找个角落蜷起来,仿佛一个沉默的、有自己世界的观察者。它对据点里那些简易的梦纹符印、能量监测装置似乎有些兴趣,偶尔会蹲在远处看很久,但从不靠近,更不会去碰触。它似乎能听懂一些简单的话,比如“吃饭”、“过来”、“出去”,但从不回应,只是用行动表示理解或无视。

“地听”起初还有些警惕,担心这猫是什么魇兽或异常存在的伪装。但用了几种基础的探测方法检查,都显示它只是一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猫,顶多体内残留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知来源的、正在缓慢消散的纯净能量(也许是捡到它时那点银光的残留)。时间久了,“地听”也就习惯了这只沉默寡言的黑猫,权当是据点里多了个安静的、不需要太多照料的“住客”,偶尔在值夜无聊时,会对着它自言自语几句。

墨玉(黑猫)对自己的“新生”,或者说“残存”,并没有太多感触。

记忆是破碎的,混乱的,像一面被打得稀烂的镜子,只剩下一些尖锐的、无法拼合的碎片,在意识的黑暗中偶尔划过,带来一阵短暂的、冰凉的刺痛。

实验室刺目的白光,同伴扭曲的脸,胸口被碎片刺入的灼痛,五十年阁楼里无休止的压抑和算计,槐树林下年轻人坚定又悲伤的目光,最后时刻燃烧一切的炽热与……解脱。

然后,是漫长、冰冷、无梦的黑暗,仿佛沉入了宇宙的尽头。

再醒来时,就成了一只猫。虚弱,无力,被一个气息沉稳、但能量波动微弱的人类(“地听”)捡到,带到了这个散发着陈旧、孤独气息的、被简单符印保护着的据点。

猫的感官很奇特。世界变得更清晰,又更模糊。能听到极其细微的风吹草动,能嗅到空气中无数种复杂的气味(泥土、草木、陈旧木材、人类的气息、远处隐约的……梦界能量残渣),能看见黑暗中移动的微小生物。但同时,思考变得迟缓,许多复杂的概念和情感变得难以捉摸,像隔着一层毛玻璃。身体的本能很强大——对温暖的渴望,对食物的需求,对危险(哪怕是感知中极其微弱的能量异常)的瞬间警觉和规避。

这具身体,这个形态,像一个巨大而粗糙的牢笼,将他(它?)那破碎不堪、只剩一点冰冷执念的意识碎片,勉强束缚、容纳其中。他(它)无法理解太多,无法规划未来,甚至连“自我”这个概念都变得模糊不清。大部分时间,只是凭借着猫的本能和那点残存意识的惯性,活着。

日出,日落。吃,睡,在院子里有限的范围内活动,偶尔抬头,看看那方被屋檐切割出的、狭窄的天空。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平静得近乎死寂。

直到那天下午。

据点那扇吱呀作响的旧木门被推开,两个人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那个叫沈星回的少年。墨玉(黑猫)记得他。上次他和那个叫林悦的女孩一起来过,进行所谓的“静修”。这个少年身上有种让它(他)感到极其复杂难言的气息——冰冷,压抑,深处却仿佛燃烧着不肯熄灭的、深蓝色的火焰,像极了某种……熟悉又令人刺痛的东西。而且,他能感觉到,这少年体内有很严重的、纠缠不清的“伤”和“空洞”,状态比上次来时更差,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跟在沈星回后面的,是一个穿着淡青色旗袍、气质温婉宁静的中年女子。她手里提着一个小巧的、散发着淡淡药香和纯净能量波动的藤箱。她的气息平和而深邃,带着一种治愈和净化的力量,让墨玉(黑猫)本能地感到舒适,又隐隐有一丝……被看穿的警惕。是那个叫“青囊”的医理导师。

他们是来给沈星回做定期检查和治疗的。“地听”将他们引到一间相对干净的厢房后,便退了出去,继续自己的值守。

墨玉(黑猫)原本蜷在屋檐下的阴影里,对人类的来访并不感兴趣。但沈星回身上那种压抑到极致、仿佛随时会爆开或熄灭的气息,以及青囊身上那种纯净的、带着探究意味的能量波动,让它(他)那点残存的意识,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连自己都未完全理解的“在意”。

它悄无声息地起身,迈着猫科动物特有的轻盈步伐,沿着墙根的阴影,慢慢挪到了那间厢房的窗下。窗户是旧式的木格窗,糊着泛黄的窗纸,破了几处小洞。它选了一个视线较好的位置,蜷缩下来,碧绿色的竖瞳透过窗纸的破洞,看向屋内。

房间里点着“地听”提供的、光线昏暗的油灯。沈星回盘膝坐在一张蒲团上,闭着眼睛,脸色在跳动的灯光下显得更加苍白,嘴唇抿得很紧。青囊坐在他对面,正用几根细长的银针,缓慢而稳定地刺入他周身几处大穴。银针上流动着淡淡的、青绿色的光芒,那是她精纯的医道能量,正在试图梳理、疏导沈星回体内紊乱纠缠的能量流,并修复那些细微的损伤。

过程显然不轻松。沈星回的额头上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身体微微颤抖,但他始终没有出声,只是眉头越皱越紧。

墨玉(黑猫)静静地看着。它(他)看不懂那些针灸手法的精妙,却能模糊地“感觉”到,青囊的能量如同最灵巧的工匠,在小心翼翼地清理、修补一座内部结构复杂、却布满裂痕和淤塞的精密仪器。而沈星回体内,除了那些新旧伤势,似乎还有一种更深层的、冰冷的、充满了“否定”和“侵蚀”意味的残留能量(是“檀引”和“暮气”?),如同顽固的污渍,阻碍着修复的进程。

不知过了多久,青囊缓缓收针。沈星回猛地咳嗽了几声,咳出一些带着暗色血丝的痰,脸色却似乎好了一点点,但眼中的疲惫和压抑丝毫未减。

“还是老样子。”青囊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她收起银针,看着沈星回,“星律之力强行压制了‘檀引’和暮气的扩散,但也让你的身体和灵魂始终处于一种高负荷的‘紧绷’状态。这种压制不能长久,否则一旦你自身力量因为压制而进一步衰弱,或者遇到强烈的外部刺激,平衡被打破,后果不堪设想。你必须尽快找到办法,要么彻底拔除这些‘毒素’,要么……让你的星律之力恢复足够的活性,足以在压制的同时,缓慢地将它们转化或排出。”

沈星回缓缓睁开眼睛,深海般的眼眸里没什么情绪,只是点了点头:“我明白。谢谢青囊导师。”

“明白有什么用?”青囊的语气难得带上了一丝严厉,“你需要的是行动!是改变!沈星回,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保护林悦,想承担起责任,不想成为‘累赘’。但你现在这种状态,强行压抑,拒绝帮助,才是最危险的!你是在拿自己的根基,拿未来的可能性开玩笑!”

沈星回沉默着,没有反驳,但也没有松口。

青囊看着他固执的样子,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语气放缓:“星律一脉的传承,重‘稳’,重‘序’,重‘守护’。但这‘守护’,首先是对自身的守护。一个连自己都站不稳的人,如何去保护他人?你祖父当年……”

她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像是触及了什么不该提的往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没有再说下去。

窗外的墨玉(黑猫),碧绿色的竖瞳微微收缩了一下。

祖父?星律一脉?守护?

一些更加破碎、更加久远的画面,试图从记忆的深海中浮起——一个同样有着深海般眼眸、气质却更加温和坚定的中年男人的背影,他在绘制复杂的星图,他在弹奏悠扬的琴曲,他在对某个年轻的身影说着关于“秩序”、“平衡”、“薪火相传”的话语……

然后,是黑暗,是爆炸,是那个背影在光芒中消散,只留下一声悠长的、带着遗憾与释然的叹息……

头,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喵呜——!”

一声压抑的、充满痛苦的低哑猫叫,不受控制地从喉咙里挤出!

屋内的两人同时一惊,看向窗外!

墨玉(黑猫)猛地从窗下窜出,如同受惊的黑色闪电,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院墙的阴影里,只留下窗纸上那个破洞,和空气中一丝极其淡薄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混合了惊悸与混乱的精神波动。

“是那只猫?”“地听”闻声从隔壁走了出来,有些疑惑。

青囊走到窗边,看着黑猫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她刚才隐约感觉到了一丝极其怪异的精神波动,不像是普通动物受惊,倒像是……某种被深埋的记忆或情绪,被意外触动后的激烈反应。但这怎么可能?那明明只是一只普通的猫。

沈星回也站了起来,走到窗边。他看向黑猫消失的黑暗,深海般的眼眸中,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困惑。刚才那一瞬间,他仿佛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熟悉的……但又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冰冷与沧桑气息?

是错觉吧。因为伤势和疲惫产生的错觉。

他摇了摇头,将这点异样抛在脑后。

“没事,一只野猫而已。”“地听”确认没有异常能量反应后,摆了摆手,“这山里野猫野狗多,可能是被什么惊着了。青囊医师,您继续。”

青囊收回目光,点了点头,但心中那点疑虑并未完全消散。她看了一眼沈星回,决定稍后私下里问问“地听”关于这只猫的来历。

治疗继续。

而此刻,墨玉(黑猫)正蜷缩在道观后墙根下一个堆满杂物的、最黑暗的角落里,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刚才那一瞬间涌起的记忆碎片和激烈情绪,如同猝不及防的滔天巨浪,几乎将它(他)那脆弱的、属于猫的意识和残存的人类意识碎片同时淹没、撕裂。

痛。

不是身体的痛,是灵魂被强行撕扯、曝露在冰冷真相下的痛。

那些模糊的画面,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和话语……是谁?

沈星回……星律一脉……祖父……

还有自己……白泽……

不,不是了。他(它)已经不是了。他(它)现在是墨玉,一只猫,一只普通的、沉默的、被捡回来的黑猫。

那些过往,那些罪孽,那些辉煌与疯狂,那些救赎与终结……都和他(它)无关了。

他(它)只是一只猫。

只需要吃饭,睡觉,在阳光下打盹,在夜晚潜行。

这样就够了。

颤抖渐渐停止。碧绿色的竖瞳重新恢复成那种近乎漠然的沉静,只是深处,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更深沉的疲惫与……空洞。

它(他)慢慢站起身,抖了抖身上沾到的灰尘和草屑,然后迈着依旧轻盈,却似乎沉重了一分的步伐,悄无声息地,重新走回屋檐下那片昏黄的灯光里,在原来的位置蜷缩下来,将脑袋埋进前爪,闭上了眼睛。

仿佛刚才的惊悸与痛苦,从未发生。

夜风吹过,气死风灯轻轻摇晃。

光影斑驳,映照着石阶上那团沉默的黑色身影。

遥远得仿佛前世的星光,透过屋檐的缝隙,吝啬地洒下几点微光,落在它(他)雪白的爪尖上,冰冷,无声。

(番外《白泽的猫生》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