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没想到,那样一个人居然也有少年心事。”
我望着窗外的群山,没说话。
“卯峰叶……是我的叶啊。”
少年低着头。
“我……知道我祖上是干什么的,但是在我这一代已经是普通人了。”
“你不必沮丧,这个现象很普遍,也很珍贵,起码你重新捡起来了,不是吗?”
正说着,车厢里环绕器机械广播。
“杭州东到了。”
“到了,咱们下车。”
少年又恢复振作,笑着说。
“嗯,下车。”
咕噜噜……
不是我的肚子。
声音的主人尴尬地挠挠头。
我笑了。
“先去西湖,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吧。”
……
杭州的变化比我想象中的大,我上次来这里的时候,已是十年前。
如今,这车站也与我记忆中的样子大相径庭了。
我迷路了。
我在这个前二十岁生活的地方,第一次迷路了。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看地图吗?我好像没带。还是去问路?
可是少年却已经走起来了。
我没多问,跟上去。
“你认得路?”
“认得,网上一查就知道。”
呵,年轻人的东西。
“道长,咱们得坐地铁了。”
地铁?我坐过,但那是十多年前在BJ。
我记得要先买票吧。
到了地铁口,我打算找售票处,可却发现根本没有了,只有售票机。
正想让少年也帮我买张,却发现他根本没买票,拿了个手机就过去了。
“咦,道长,你没用支付宝吗?”
“支付宝?”
“点支付宝的行程码,一扫就过。”
忙活了半天才终于完成,一扫,真的过了。
十年的光阴啊,真的能改变很多。
杭州已经不是我印象中的样子了。
人啊,事啊,这个城市啊,都变了。
有些是变了,有些是不在了。
我坐在地铁上,这地铁真快,没过一会儿,景色终于变得熟悉了一些。
果然不管过了多久,西湖还是西湖。
几百年前的欲把西湖比西子,就是这个样子了。
“道长,我订了楼外楼。”
那家餐馆啊!老字号,二十年前,师父带我俩来过。
只是那包间雅座……不知还是不是原来。
出了地铁口,少年的脚步不停,我也跟着。有人能领头,挺好。
“你来过好几次吗?”
“是的,西湖周边来过好几次,但是西湖的话还没进去过。”
少年低头摆弄着手机,但也时不时看了几眼路。
“路还是认得的,但是只是匆匆一瞥,没有真正来过西湖……诶,到了。”
他晃着手机,被侍者迎进去。
“道长,快进来吧!哎,你以前来过西湖吗?”
来过。很久以前,带着雨晴。
“来过。”我说。
“和谁?”
我没回答。他看着我的表情,没再问。
最后,我们都没说话,直到进了包间。
包间是黄金座,临着湖,正对着玉皇山。
一道道菜,西湖醋鱼——尝了一口,还是一如既往难吃。
“也不怪杭州作为美食荒漠了。”少年打趣道。
不过这东坡肉倒还可以,挺下饭的。
正吃着,我又想起那年他偷偷抢过雨晴碗里的东坡肉,结果那块其实是掉在地上的。
笑了。
那是我此生最快乐的时光,在那之后……
笑容凝住。
指甲嵌进肉里,留下一道淡淡的血痕。
雨晴……
我放下碗筷,回望玉皇山的方向。
山上,郁郁葱葱。
我无法原谅你。
但我马上就能见到你了。
……我们又要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