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点,多学科会诊准时在会诊室召开。
李主任主持,沈知言坐在长桌侧边,对面是康复科张主任、疼痛科王主任,还有其他几位相关科室的医生。
沈知言先把池还林的影像资料投到屏幕上,基本情况、查体发现、各项检查结果,一件一件讲得明明白白。然后给出了自己的判断和方案。
他的声音平稳,条理清晰,没有一句废话:“目前患者情况明确,腰4-5椎间盘突出合并中度椎管狭窄,退行性改变。保守治疗的窗口期还很充足。我建议三线并进。”
“药物上,非甾体抗炎药缓解疼痛,配合营养神经药物改善下肢麻木;理疗方面,牵引、针灸、局部热敷和超声波交替进行,缓解肌肉紧张、减轻椎管压迫;康复方面,请张主任这边给她分阶段制定方案,前期以解痉止痛、放松肌肉为主,后期逐步增量,加强核心肌群力量和腰椎稳定性,同时纠正她日常的坐姿、站姿和弯腰习惯。”
张主任听完第一个点头:“这个方案我完全同意。康复训练分期走是必要的,前期轻柔和放松为主,后期再逐步增量。重点是加强腰背核心力量的建立和日常活动模式的调整。只要她执行到位,以她目前的狭窄程度,完全有希望稳住甚至回缩。”
王主任也接过话头:“疼痛方面我补充一点。除了口服药,局部热敷和超声波可以每天做,缓解肌肉痉挛、促进局部血液循环。如果疼痛控制不理想,可以做神经阻滞注射,直接减轻神经根水肿,对缓解腿麻和疼痛效果很快。这个咱们看情况加。”
其他几位医生也纷纷提了一些补充意见。沈知言一边听一边记,把每个人提的细节都标注好,和自己前世的经验一一对照,把方案不断完善起来。
李主任最后把笔记本一合,拍了板:“大家的意见都很好。综合来看,小沈提出的保守方案各项都很可行。就按这个执行,由沈知言负责牵头,康复科和疼痛科全力配合。每两周做一次阶段评估,保守治疗三个月如果效果不理想,咱们再做手术介入。”
“好。”所有人应下。
会诊结束后,沈知言第一时间回到病房,把会诊决定和接下来的治疗安排一桩一桩告诉池还林。
“池小姐,会诊已经定下来了。”他坐在她床边,语气耐心说到。
“从今天起,每天上午去康复科做牵引和理疗,下午疼痛科医生过来给你做热敷和超声波。药物我给你开好,你按时吃。张主任会给你制定专属的康复方案,你跟着他一天不差地练。生活上,不能久坐、不能弯腰、不能搬重物,睡硬板床。这些听着不起眼,但每一项都重要。”
池还林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眼里没有一丝抵触,只有全然的信任。等他说完,她弯起嘴角笑了笑:“好,我都记住了。沈医生你怎么说,我怎么做。”
当天下午,治疗就正式开始了。她第一次做牵引有些紧张,躺在牵引床上,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康复科的护士很耐心,一点一点指导她怎么放松呼吸、怎么配合牵引的节奏。做完回来,沈知言正好进病房查房。
“牵引做得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他问得仔细。
池还林活动了一下肩膀,笑容轻松了些:“还行,一开始有点紧张,后来就好了。做完之后感觉腰部好像松快了一点。”
“那就好。”沈知言点了点头,“刚开始不适应是正常的,身体需要时间。记住,做完牵引别立刻弯腰,也别猛然起身,先侧躺一会儿再慢慢起来。”
“好。”池还林靠着床头,歪过脑袋看他,忽然问了一句,“沈医生,你这么年轻医术就这么好,是不是特努力啊?”
沈知言愣了愣,然后淡淡笑了一下:“多看多学多练吧。医生这行,容不得马虎。每一个病人,都关乎一条命。”
“你说得对。”池还林点点头,眼里有敬佩,还有一点她自己也说不清的依赖,“我觉得,能遇到你这样认真负责的医生,是我的运气。”
沈知言看着她,喉咙动了动,脱口而出:“能治好你,才是我的运气。”
日子就这么一寸一寸往前走。
池还林严格按照治疗方案,一天不落地配合着。每天上午准时去康复科做牵引和理疗,下午接受疼痛科的局部治疗,康复训练从不敷衍,哪怕有些动作累得满头是汗,她也咬着牙坚持做到位。她还把作息也调了过来,不再熬夜赶稿,不再久坐不动,每天都会抽时间在病房里活动身子,或者去楼下的小花园走走路。
沈知言每天都会来查房,询问她的感受,检查她的康复进度,叮嘱她注意保暖和饮食。有时候会多待一会儿,听她讲旅居路上的见闻,也会看她写的一些随笔。两人的话渐渐多了起来,气氛也越来越松快。
池还林的病情肉眼可见地好转。腰上的钝痛从“晚上疼得睡不着”,慢慢变成了“偶尔有一点酸”,腿麻的症状也几乎消失了。她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回来了,整个人也有了久违的精气神。
这天下午,池还林做完康复训练回到病房,看见沈知言正站在她床头柜前替她分拣药盒。他把药从塑料袋里一颗颗取出来,按早中晚分成三格,盒盖上还贴了张纸条,写着每格的服用时间。手法很轻,像在做什么精密的事情。
池还林心里一暖,走过去:“沈医生,麻烦你了。我这病,让你费了这么多心。”
“你今天练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又疼?”他习惯性地问。
她摇头,语气压不住的开心:“张主任说我进步很快,再坚持一阵子,就能差不多正常了。”
沈知言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心里的那块石头也跟着往下落了一些,“继续加油。”
池还林看着他温和的脸,心里那杆天平彻底歪了。
她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喜欢这个年轻医生了。喜欢他查房时微微低下头的专注,喜欢他不紧不慢说话时温和的语调,喜欢他每次看过来时眼底那点关切的温度。
可她也清醒地知道,他是医生,她是病人。中间隔着一道线,越不过去。可心这个东西,如果能控制住,就不是心了。
她默默告诉自己,等病好了,她一定要勇敢一回。让他知道她的心意。哪怕最后被拒绝,哪怕只能做朋友,她也不想留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