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沫从剑庐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爬到松树顶上了。
她把袖口挽了挽，虎口上那道伤口用江月白给的药膏抹了一层，凉丝丝的，不疼，只是还有点紧绷。
昨天在地火灵脉跟那头熔岩巨蜥打了那一架，灵力虽然见底了，但缓过来之后经脉反倒比之前更通透了些。
纪若棠给的药材她已经采齐了，火磷花、赤须草、熔岩苔，一样不少，拿储物戒里的玉盒分别装好，免得路上颠坏了。
去药王峰的路她走过好几回了，穿过主峰那片松林，再绕过剑峰山脚，药王峰的灵药园就在山腰上。
空气里的药材味比上次来时更浓了些，大概是这两天太阳好，灵草都赶着晒太阳。
偏殿门口蹲着两只石雕的药鼎，鼎耳上挂着一串风铃，山风一吹就叮叮当当地响。
谢沫推开偏殿的门，纪若棠正坐在靠窗的木桌前整理药材，面前铺着一大片火磷花，暗红色的花瓣在日光底下泛着极淡的荧光。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目光在谢沫虎口那道伤口上停了一下。
“手怎么了。”
“在地火灵脉蹭的。不碍事，已经涂过药了。”谢沫走过去，把储物戒里的玉盒一样一样取出来搁在桌上。
火磷花装了满满一盒，赤须草两株，根须完整，熔岩苔用软布垫着，一点没碎，“师姐，药材采齐了。你看看品相行不行。”
纪若棠拿起一朵火磷花对着光转了转，花瓣上的灵纹清晰完整，没有破损。
她又拿起一株赤须草在指尖轻轻捻了捻，根须上还带着地火灵脉特有的暗红色泥土，一股极淡的硫磺味飘出来。
“品相不错。外围的赤须草能采到这个成色，看来你在那边没少花时间。你去地火灵脉采药，碰到什么了？”
“一头熔岩巨蜥。筑基初期的，鳞甲太厚，我用火刃刺了它的下颌才打跑。
不过它跑了之后，我在那片岩壁上看到了好几道爪痕，比它的爪子还大一圈，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留下的。
师姐，那片区域除了熔岩巨蜥和火鳞兽，还有别的妖兽吗？”
纪若棠放下手里的赤须草，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膝头。
“地火灵脉深处的妖兽品种很多，外围主要是火鳞兽和熔岩巨蜥，中间地带偶尔会有赤焰蟒。你说的那种爪痕，我当年也见过一次，比巨蜥的爪痕更宽更深，看纹路应该是赤焰蟒成年体留下的。
筑基后期的妖兽，我当年碰到它的时候，跟你现在差不多大。当时师父给了我一张传讯符，跟我说‘打不过就跑’。我没跑，硬扛了三招，差点被它的尾巴扫进熔岩池里。
后来是师父赶到，一剑劈了它的脑袋。
他把我从熔岩池边上拎回来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只是回剑庐之后煮了一整晚的茶，第二天给了我一套新茶具。”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灵药园上。
“我每次回剑庐给师父换一套新茶具，不是因为他缺茶具。是因为那晚我受了伤，他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我醒过来的时候，石桌上摆着一套崭新的茶具，壶嘴里还冒着热气。他什么都没说，但我知道他熬了一整夜。
从那以后我就开始攒茶具，每次回去带一套新的，他嘴上说旧的还能用，但每次都会把新杯子拿出来用。
其实他不知道，我每次看到他拿新杯子喝茶，心里就踏实了，说明他那天心情不坏。
你下次见他，帮我带句话，今年的新茶已经在路上了，让他把柜子里那些旧杯子清一清，腾个地方。”
谢沫看着纪若棠靠在椅背上说这些话的样子。
“师姐，你当年碰到那头赤焰蟒的时候，害怕吗？”
“怕。”纪若棠端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怕得手都在抖。但师父给的传讯符就在袖子里，我没用。不是逞强，是觉得要是连它一尾巴都扛不住，以后还怎么跟师父学剑。你在地火灵脉碰到那头熔岩巨蜥的时候，也没用传讯符吧。”
“没用。师父给的符还在储物戒里。”
“那就对了。师父收弟子的眼光从来不会错。他不会收一个碰到危险就捏碎传讯符的弟子的。
你五师姐我当年在药王宗待了三年才回剑庐，每次回去都给他换一套茶具。现在轮到你了。”她站起来走到谢沫面前，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极小的玉瓶，搁在她手心里。
“这是我自己炼的养气丹，用的就是你采回来的火磷花和赤须草。比市面上的养气丹药效更温和，适合火灵根在战斗后恢复灵力。你在师叔祖门下修炼，修为是迟早的事。但受了伤别硬扛，用完了再来找我。”
谢沫低头看着手心里那个小小的玉瓶，瓶身还带着纪若棠指尖的温度。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受伤的时候都是自己扛，扛不住了就撕块旧布裹一裹，她的伤都是自己治的。
现在有人往她手心里搁了一瓶养气丹，告诉她受了伤别硬扛。
她握着那只玉瓶，指节微微发紧，过了好一阵才开口。“多谢师姐。”
“不用谢。我是你五师姐，给你药是应该的。不过你要是想谢我，下次去地火灵脉帮我多采几株赤须草回来，那东西在外围不好找，你用火灵根感应应该比我当年快。”
她转身回到桌前继续整理药材，动作不疾不徐。
谢沫把玉瓶收进储物戒，推门出去。
她沿着药王峰的山道往下走，手里握着那本任务册子，封面还带着纪若棠指尖的温度。
在心里把纪若棠刚才说的话又过了一遍，师父收弟子的眼光果然不会错。
把任务册子收进储物戒，加快步子往剑庐走去。
回去之后还得问问师父，赤须草用火灵根感应应该怎么操作。
下次去地火灵脉的时候，要帮五师姐把赤须草采够。
谢沫从药王峰回来的时候，夕阳已经落到了松树顶后面。
她沿着山道往回走，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那条清剿任务：地火灵脉外围，火鳞兽，丙等，贡献分三十，要求至少两人结伴。
两人结伴。
她上次去地火灵脉是独自去的，差点被那头熔岩巨蜥一巴掌拍进岩壁里。
这次要清剿火鳞兽，不能再一个人硬闯。
回到剑庐，卫凌正坐在石桌旁边喝茶。
谢沫把任务册子摊在石桌上。
卫凌扫了一眼，没有立刻说话。
他的手指在茶盏边缘转了一圈，茶盏里映着半片松针的影子。
“火鳞兽群居，速度不慢，鳞甲厚。你上次去地火灵脉，对地形已经有数了，这次再进去，不需要再摸一遍路。
但你得一样清楚每条岔路通往哪里，打起来才不至于被冲散。”
他从石桌上拿起一张符纸，搁在她面前。
“水系符箓，带够。火鳞兽怕水，但符箓用一张少一张，别浪费在杂兵身上。专打那只最大的头兽一倒，剩下的自己会散。”
谢沫看着那张符纸上流动的水系灵纹，想起上次在地火灵脉见到的那群火鳞兽中那头体型最庞大的头兽，当时她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就绕开了。
这次要清剿，头兽是绕不开的。“头兽的弱点也在腹下吗？”
“一样。但头兽的鳞甲比普通火鳞兽厚三成，你的火刃穿透普通火鳞兽没问题，打头兽得对准同一个位置连刺两次，第一次破甲，第二次贯穿。
中间间隔不能超过一息，否则它会用尾巴扫你。”他把茶盏搁在石桌上。
“陆临风，这个人可以跟你搭档，他的剑走轻快路子，跟你正面强攻能互补。那小子胆子不算大，但脑子好使。
上个月他去过一趟地火灵脉，在山脚转了一圈就回来了，你说他胆子小也好，说他有脑子也好，至少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跟你正好。
你符箓也好，剑法也好，用完之前就打赢。用完了还没打赢，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