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沫回到剑庐的时候,夕阳正好。她把头兽的独角从储物戒里取出来,搁在石桌上。
独角上还残留着极淡的硫磺味,根部被她握剑的虎口磨得微微发亮,截面上的烟气已经散尽了,只剩下几道被火刃贯穿时留下的焦痕。
卫凌坐在石桌旁边喝茶,目光在那枚独角上停了一下,然后放下茶盏。
“头兽。”
“是。它的鳞甲比普通火鳞兽厚三成,第一次只破开了表层,第二击是陆临风帮我补的。
他用水箭符封住它的退路,剑尖点在我刺过的同一个位置,穿透了软皮。第三击我补的。”
“第三击?”卫凌抬眼看她。
“一息之内连刺两次。第一次破甲,第二次贯穿。但我的火刃第一次没穿透,陆临风帮我补了一剑之后,我又补了一击才彻底刺穿。
三击,不是两击。”她把独角翻过来,让焦痕朝上,“不过下次不会再让他帮我补了。头兽的鳞甲厚度我心里有数了,下次再碰到,一息之内连刺两次,不会再漏。”
卫凌把独角拿起来,指腹在焦痕上轻轻蹭了一下。
焦痕极细极深,是火刃在极短时间内两次贯穿同一个位置留下的痕迹。
“头兽的鳞甲比普通火鳞兽厚三成。你能在战斗中调整出第三次攻击,说明你已经能根据对手的防御力灵活调整攻击节奏,不再是一味硬攻。
控火不是把火焰压在一寸之内,是在战斗中还能根据对手的变化调整攻击方式。”他把独角放回桌上,“看来这一趟地火灵脉没白去。”
谢沫在石桌旁边坐下来,把虎口上那道旧伤翻过来看了看。
没有裂开,但手腕还残留着连刺两击时承受的压力感。她把独角收进储物戒,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野茶的涩味在嘴里化开,回甘也长。她在凤寺山修炼的时候,觉得拼命就是把每一招都往死里打,灵力耗尽就再压一压,受伤了就裹一裹,打到打不动为止。
但现在她慢慢明白,有些时候需要收手,有些时候需要继续,每一种选择都不是固定的,就像搭档之间的配合,没有哪一种打法是对的或错的,只有适不适合眼前的对手。
“师父,明天是不是该带我去试剑台了。”
卫凌把茶盏搁在石桌上。
“明天寅时,练完精控之后。”他站起来往正屋走,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偏头看了她一眼。
“带上你那把短剑。筑基之后用得上。”说完转身进了正屋,青灰色旧袍的衣摆在门框边晃了一下,消失在门后。
谢沫把短剑从储物戒里取出来,握在手里。剑鞘上那道火焰纹在夕阳下微微发亮。
她明天就要学新的剑招了。这把短剑从大师兄交到她手里到现在,还没有真正出过鞘。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握剑的手,剑柄稳稳地贴在掌心里,不松不紧。
明天早上练完精控,去试剑台。师父答应过要教她一招新的。她期待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第二天寅时,天还没亮谢沫就起来了。劈完柴,练完精控,她把短剑往储物戒里一收,沿着山道往剑峰走去。
试剑台在剑峰半山腰,方圆数十丈的石坪上刻着隔离阵法的灵纹,边缘被剑气削得光滑如镜。清晨的山风从峰顶灌下来,把石坪上几片松针卷得零零散散。
卫凌已经站在试剑台中央,手里没有剑,只有一只缺了口的旧茶盏。
“今天教你一招新的。这一招叫‘破云’,是凌云宗剑法的起手式之一。不是让你用剑使的用你的火刃使。火刃和剑法,本质上是一回事。
精控练好了,火刃能当剑用,剑也能当火刃用。等你筑基之后,那把短剑就是你的本命法器。筑基之前,火刃就是你的剑。”
他把茶盏搁在试剑台边缘的石柱上,“‘破云’的核心不在于劈砍,而在于集中。把力量压缩到极致,然后瞬间爆发。看好,我只演示一次。”
他右手虚握,像是在握一把看不见的剑,极简单地往前一刺。
一道无形的剑气从石坪上空掠过,劈开了远处一片飘落的松针。松针在半空中断成两截,断口整齐如切。
“关键在于力量压缩的过程。把火灵力凝聚成火刃,压缩到极限,爆发力会翻倍。自己试试。”
谢沫走到试剑台中央,深吸一口气。火焰在掌心跳了两下,凝成火刃,然后开始往里压。
火刃在她掌心里微微颤抖,越压越烫,像握着一团即将炸开的雷。
她咬着牙继续压,就在即将失控的瞬间往前一刺。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从掌心炸开,火刃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极细的焦痕,远处一片松针被击穿,针尖上冒出一缕青烟。
“第一次能打出破空声,算是不错。不过力量压缩到最后一瞬还是泄了半成。
下次压缩的时候不要把注意力放在手上,放在剑尖上。手是握剑的,剑尖才是杀人的。”
他把石柱上的茶盏端起来。
“这一招回去之后继续练。什么时候能一剑穿透三片松针,什么时候算练成。等你筑基之后,用短剑使这一招,威力会比火刃翻一倍。”
谢沫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短剑,剑鞘上那道火焰纹在晨光里微微发亮。
她还需要再练。但现在她离这把剑又近了一步。
谢沫从试剑台回来之后,每天除了劈柴和练精控,又多了一项任务。
她在剑庐后院的竹林边上找了棵最粗的老松树,对着树干反复练那招“破云”。
头几天火刃打在树干上只发出一声闷响,连个焦痕都留不下。
她咬着牙继续压,把力量从掌心往剑尖上逼,又过了几天,火刃终于能在树干上烫出一个焦黑的点。但那不是穿透,力量打到树干上就散开了,炸成一片火星。
卫凌说的“一剑穿透三片松针”,她现在连第一片都还没有完全穿透。
她把短剑从储物戒里取出来,在手里握了片刻,又收回去。
师父说筑基之后这把短剑就是她的本命法器。现在她还用不了它,但她觉得自己离那道门槛越来越近了。
她没有急着再去地火灵脉。这些天她在法术实战课上又赢了两场,但赢的都是在课堂上打的。
她知道那些是切磋,不是真正的战斗。地火灵脉中间地带的那头熔岩巨蜥还在等她,赤焰蟒的爪痕也还在那片岩壁上留着。
这天傍晚,她把自己练“破云”的进度和灵力的变化跟卫凌说了一遍,问他自己什么时候该再去地火灵脉。
卫凌坐在石桌旁边喝茶,听完之后把茶盏搁在桌上。“你觉得你现在差的是什么。”
“力量压缩到最后一瞬还是会泄半成。不管怎么练,每次都差那么一点。”
“你不是差在技巧。精控已经够稳了,力量压缩的速度也比第一次快了很多。你差的是压力。在后院对着树干练,你知道这棵树不会还手。
在试炼场上对着同门切磋,你知道他们不会下死手。”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去地火灵脉,找那头熔岩巨蜥。它能一巴掌把你拍进岩壁里,你的压缩才能在生死之间逼到极限。这次不要再一个人去。”
谢沫点了点头。
“陆临风最近在准备剑法实战课的月考,抽不出身。”
“他月考是下个月的事,清剿任务还有三天期限。让他跟你一起去地火灵脉,找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
卫凌把茶盏搁在桌上。
“不光跟妖兽打,把他也当成你的对手。让他在你身边出剑,同时逼自己在掩护他的时候爆发。
你们俩的路子正好互补,他绕后奇袭的时候你要替他封住正面的攻击,你正面硬攻的时候他要替你补侧翼的漏洞。在配合中互相逼出极限。”
谢沫把这些话在心里转了转。
和搭档在实战中互相逼出极限,她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这种练法。
在凤寺山的时候她都是一个人打,打赢了算自己的,打输了也自己扛。
到了剑庐之后,她的搭档从一个人变成了两个人,她的打法也从一个劲往前冲变成了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现在师父让她把搭档也当成对手,不是真的要跟他打,是在掩护他的同时逼自己爆发。这个练法比一个人对着树干刺火刃要难得多,但也更接近真正的战斗。
她从石桌旁边站起来。“明天我去剑峰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