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晚自习，窗外的蝉鸣声比平时更聒噪了些。
教室里只剩下几盏亮着的灯，许知夏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画着毫无意义的圈。她的心根本静不下来，脑海里反反复复闪过的，全是江砚在看台过道里低头给她按腿的画面，还有他指腹擦过她额角时，那点微凉又滚烫的触感。
那种感觉很奇妙。以前她总觉得江砚像一阵抓不住的风，自由，耀眼，却离她有些远。可今天，当他在喧闹的起哄声中和她一起跑步，当他在看台角落用不容拒绝的语气让她“别动”时，那阵风忽然就落在了她身边，变成了一座只属于她的、安静的岛屿。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江砚手里拿着一瓶常温的牛奶，另一只手撑在头上，校服外套的拉链只拉了一半，看起来懒洋洋的，但目光却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许知夏猛的回过头。
“还酸吗？”他问，声音在安静的自习课上显得格外低沉。
许知夏接过牛奶，摇了摇头，小声说：“好多了。”
“江砚，毕业以后你想去哪里上学？”
许知夏的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一问，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句看似漫不经心的试探里，藏着怎样小心翼翼的期盼。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江砚的声音低沉温和，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朗。
“我就是随便问问。”许知夏被他专注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眼神微微闪躲，故作镇定地拨弄了一下耳边的碎发，“毕竟还有一年就要毕业了，大家都有了各自的规划，总得有个打算吧。”
江砚轻笑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她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我还没完全定下来，你呢？你打算去哪？”
许知夏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随意：“我啊，可能也会留在本市吧，毕竟离家近，而且……”她故意拖长了尾音，半开玩笑地看着他，“这边还挺好玩的，舍不得走。”
江砚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晚风拂过，带来一丝深秋微凉的气息。他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沉淀下来，化作深邃而专注的光。
“知夏。”他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落在她心上。
“嗯？”
“你去哪，我就去哪！”
许知夏愣住了。
她微微睁大眼睛，看着江砚那双认真到近乎执拗的眼睛，一时间竟忘了接话。
“……你认真的吗？”
“嗯。”他轻声说“你去哪，我就去哪！”
“这……算是我们之间的约定吗？”
“当然！我们一起去同一所高中吧，我还想和你做同桌。”江砚温柔的说。
从那以后，他们经常会一起学习。
自习课靠窗的那个座位，渐渐成了他们心照不宣的专属位置。每当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桌面上，总能看见两人并肩而坐的身影。江砚总是习惯性地先帮许知夏把水杯接满温水，然后才翻开自己的竞赛题册；而许知夏遇到解不开的物理大题时，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咬着笔头独自苦恼，而是会轻轻用胳膊肘碰一碰他的手臂，小声求助。江砚便会停下笔，微微倾身靠过去，用笔尖在草稿纸上一步步画下辅助线，清冽好听的嗓音在她耳畔低声讲解。
那些曾经觉得枯燥难熬的晚自习，也因为有了彼此的陪伴而变得格外温柔。许知夏会在江砚刷题到眉头微蹙时，悄悄在他手边放一颗薄荷糖；江砚也会在她背历史背得昏昏欲睡时，伸手轻轻揉一揉她的发顶，递上一张写着“加油”的便利贴。
他们把那个关于“同一所高中”的约定，小心翼翼地藏进了每一次共同进步的分数里，藏在了写满笔记的错题本中。
日子在笔尖的沙沙声中悄然流逝，转眼间便迎来了中考结束的那天。
走出考场的那一刻，夏日的晚风带着熟悉的温热气息扑面而来。人群熙熙攘攘，许知夏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树荫下等她的江砚。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眉眼间带着如释重负的笑意，手里还拿着一瓶她最爱喝的草莓牛奶。
见她走过来，江砚自然地接过她的书包，将草莓牛奶贴在她的脸颊上，冰凉的触感让她忍不住弯起了眼睛。
“考得怎么样？”他轻声问，眼底满是温柔。
“嗯，感觉还不错。”许知夏接过牛奶，抬起头看着他，心跳在胸腔里扑通扑通地加速，“你呢？”
江砚看着她，嘴角的笑意一点点加深，他微微弯下腰，视线与她平齐，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郑重地说：
“我也觉得不错。所以，许知夏，准备好履行我们的约定了吗？”
许知夏的眼睛亮晶晶的，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眼底闪烁着比夏日晚霞还要明媚的光：“嗯！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