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的作息新鲜又规整。
早读铃声总是准时划破清晨的薄雾,三班的教室朗朗书声,和隔壁二班的读书声隔着一堵薄薄的墙交织在一起。
那堵墙很短,短到课间的喧闹、少年的笑声都能清晰穿透;
那堵墙又很长,长到足以隔开我和张栩的岁岁年年。
开学后的几天,我慢慢适应了新班级的生活。
许汐依旧温柔贴心,事事都会顾及我的情绪,每次我偶尔失神发呆,她都会轻轻碰一碰我的胳膊,小声问我是不是不舒服。有她在,陌生的初中生活多了一份稳稳的底气。
林悦永远是我们四人里的小太阳。
她自来熟、话多、爱笑,下课总能找出无数话题,拉着我们聊综艺、聊小学趣事、聊新老师的特点,叽叽喳喳的样子鲜活又治愈。班里很快所有人都认识她,人缘好到爆棚,也顺带把内向的我们,一点点带入热闹的集体里。
而江栀,依旧清冷寡言。
她不爱扎堆,不爱说笑,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坐着,要么低头看书,要么望着窗外发呆。
相处久了我们才发现,她不是冷漠,只是慢热。她心思极细,我们谁忘了带笔、掉了本子,她都会默默捡起来放在桌边,不声不响,却格外温柔。
短短一周,我们四个人已经形影不离。
早读并肩,课间扎堆,午休一起去食堂,放学结伴走出校门。四种截然不同的性格,偏偏磨合得刚刚好,成了初一三班最固定的小团体。
身边热闹满堂,挚友相伴左右,本该是圆满崭新的开始。
可我的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飘向隔壁二班的方向。
课间十分钟是我最隐秘的期待。
两个班级的走廊相连,下课人流涌动,我总能借着去洗手间、去打水的借口,刻意路过二班门口。
张栩永远是走廊里最惹眼的那个。
他依旧开朗耀眼,和班里男生勾着肩膀打闹,笑声清亮通透,少年意气扑面而来。偶尔他靠在走廊栏杆上吹风,单手插兜,侧脸线条利落干净,阳光落在他发梢,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
我总是混在人群里,装作漫不经心路过,余光死死定格在他身上,不敢多看,又舍不得移开眼。
我以为我的注视足够隐秘,藏得滴水不漏。
直到那一次。
周三大课间,全校自由活动,走廊人来人往。
我跟着许汐、林悦她们聊着天往前走,视线习惯性扫向二班栏杆。
张栩正和同学说话,却像是有感应一般,骤然抬眼。
四目相对。
猝不及防。
我心口猛地一跳,呼吸瞬间停滞,脚步下意识顿住,耳边朋友的笑声瞬间模糊。
他的眼神澄澈干净,没有惊讶,没有疏离,就那样平静地落在我身上,停留了短短两秒。
两秒很短,却足够我心跳乱了节拍。
下一秒,他轻轻颔首,极淡地勾了一下唇角,算是打招呼。
随后便收回目光,重新转头和身边同学说笑,仿佛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偶遇。
可只有我知道,我的心跳,乱了整整一节课。
许汐察觉到我的失神,轻轻拽了拽我的袖口:“怎么了?发呆干嘛?”
我慌忙收回视线,压下眼底翻涌的慌乱,故作轻松地摇头:“没什么,就是有点晒。”
林悦大大咧咧接话:“哈哈,刚看你盯着二班看呢,是不是隔壁有帅哥啊?”
我心口一紧,连忙打哈哈糊弄过去,不敢让任何人窥见我藏在心底的秘密。
唯独一直安静沉默的江栀,侧头看了我一眼。
她眼神清淡,好像看穿了我所有转瞬即逝的慌乱,却什么也没问,只是安静陪着我往前走。
我一直以为,这场暗恋从头到尾,都只是我的独角戏。
我以为他只是礼貌性点头,只是对待老同学的普通客气。
我从不知道,那一墙之隔的少年,和我有着一模一样的心事。
二班靠窗的位置,在我转身离开后。
张栩悄悄抬眼,望着我走远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身边的同学还在叽叽喳喳说笑,他却一句也没听进去。
从开学第一天在梧桐树下看见我的那一刻,从刚刚走廊对视的那一刻,他心底的涟漪,从未平息。
他早就看见我一次次假装路过二班门口;
早就看见我每次望向这边时,藏不住的柔软目光;
早就认出,这个从小学就悄悄闯进他眼底、让他默默在意了很久的女孩。
只是他和我一样,年少胆怯,不敢开口,不敢试探。
一墙之隔,
我们互相张望,互相心动,互相暗藏心意。
却从没有一个人,敢主动跨出那一步。
走廊的风来来往往,吹过少年心事,吹过遥遥相望的目光。
所有人都以为我们只是普通的小学同学。
只有风知道,
两个年少的人,隔着一堵薄薄的墙,悄悄喜欢了彼此一整个初秋。
只是那时的我们都不懂,
有些遥遥相望,从一开始,就注定只能遗憾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