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旬天气逐渐升温，教室闷得像被扣上了玻璃罐。
吊扇在头顶慢悠悠地打转，不知道是不是老旧问题，发出嗡嗡的低响，零星的蝉鸣从窗外渗了进来，浅浅叫了几声，预示着夏天将至。
课桌上面瘫着半写满的数学试卷，脑袋沉沉地砸在臂弯里，不知不觉睡过去了。
“冷迦昱！”讲课声骤然中断，陡然增高的女声向讲台下吼去，叱责的叫声打破教室里朦胧的白噪音。同桌轻推了下她的胳膊，听到声响，缓缓抬头，眉头紧蹙看向讲台，眼睛半眯着。教室安静了几秒，她自觉站了起来，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苏敬秋压着火气，闷着声音道：“出去洗把脸清醒清醒，马上高三的人了，月考考得很好吗，上课也好意思睡觉。”说完瞥了冷迦昱一眼，随即转回讲台：“行了，看看还有哪道题不懂。”教室氛围很快恢复正常。她拉下皮筋，用手顺顺头发，从课桌窄窄的过道走出去，身后的讲题声渐渐消散。
镜子前，她扶着洗手台，水珠砸在手背上，痒得心里发麻。疲惫爬满眉眼，脸颊没有血色，唇色呈出淡粉色，额前被打湿了几缕碎发。她不耐地捋在耳后，长睫垂落，衬着这张脸更憔悴。叹了一口气，从口袋掏出手机，倚着瓷墙，指尖点进软件底部的「我的」，点开账单页面。
她指尖往下轻轻滑动屏幕，一笔一笔的借款记录次第铺开。上面标注着剩余本金、待缴利息，还有标红的每月还款日。她看着那无底洞，脱力蹲下，手无力耷拉在身侧，空洞的眼神死盯天花板，缓缓闭上双眼。
再次睁眼时，窗外的太阳晃得人眼睛疼。她胳膊半掩着脸，拿起枕边的手机，十点四十七。
弹窗显示“来自班主任未接电话3个”，冷迦昱烦躁揉着头，将手机摔向床边，手指够向旋转凳上的校服上衣套向头，来不及思考自己是怎么回到床上的。
“快，下节数学课。”
“告诉你快点，真能磨蹭，等会被骂我可说是你拉我去的啊。”
上课铃响完，走廊上瞬时变得空落落的。
“咚！咚！报告。”门被敲响，目光齐齐瞟向门口的人。
胸口随着喘息声快速起伏着，一路跑上楼，冷迦昱脸上不见半分潮红，只有细密薄汗浸在额角。
她身材很好，同样长度的校裙，别人穿的七三开，她穿上也才堪堪落到膝盖上方两指处。从远处看来，她的腿很是惹眼，再加上一米七八的身高，就这样从班级出名到学校熟知。
“冷妖精”这个称呼不知从哪先传开来，褒贬掺在一处，夸赞她容貌身段的人这么叫，私下非议她的人，也这么叫。
撑住这个称号，自然不只是身材这一方面，更出挑的是那张脸。
她眉眼生得偏淡，眼尾微微往下垂，看着总带几分漫不经心。睫毛纤长，肤色冷白，唇线锋利。长发大多随意散在肩后，不刻意打理，唯独下颌线条利落分明。看着温和无害，眼底却藏着一层薄刺，一旦认真，锋芒便藏不住地露出来。
她伸手向后拉开凳子坐下，双脚习惯性往前伸。低头翻找书桌。老师当她是请假回来的。同桌徐晴点了点她正在翻找的手背，她看向正在观察四周的徐晴。徐晴掩着嘴低头说道：“苏敬秋让你来了之后去一年级优进班找她，她接手了。”
冷迦昱手上动作没停，一边将卷子在桌上铺平，一边回应：“嗯，谢谢。”面上表情不多，徐晴也没觉得怎么样，她一直淡淡的。
一年级在二楼，课间比其他年级长，学生自然松散些。
“哎哎哎，那个是不是二年级那个冷什么玩意儿来着，她来这儿干嘛。”
教室没几个人，却依旧吵吵哄哄。皓彭大剌剌长张着腿，散懒将双手靠在脑后，腿碰着身侧的严谳。
他接过信封：“谢谢，我会仔细看的。”
等女生走了，唇角才垂下去，顺着皓彭的目光追过去。
“这个苏敬秋还教着二年级，不会就是她班的吧？”
“白成内货还真没骗我啊，确实名不虚传，叫什么来着，嘶——冷…冷。”
“冷迦昱。”语气中带有一丝笑意，音色清透，带有点磁性，震得人心痒。
“哦！对！冷迦昱！”皓彭激动跳了起来，手拍大腿，顿时忘了教室还有人，包括冷迦昱本人。教室霎间安静，苏敬秋顺着声音看了过去。皓彭对上那不解并带有冷厉的眼神，僵硬地转过身挠头，低声怒骂了一句：“操！”
冷迦昱向后门看去，严谳也在盯着她。胳膊撑在分开的腿上，把玩手里的一张纸，她没看清。严谳眼神带着笑意，毫不避讳。她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看着她，瞪了一眼之后收回目光，垂眼看脚上的鞋。
“啪！”动静不小，苏敬秋把手上的文件夹狠狠一摔。
“和你讲的听进去没，在这东张西望的，这个月几次了？马上，明天课间我要看见你父母，不要再给我找理由。”说着，她捡起桌子上被砸散的文件，怒气未消。
转过头又看向冷迦昱的下半身，欲言又止，刚要开口。
“老师，还有三分钟上课了，你说的我知道了，叫家长的事，我说了不算，您如果联系到他们，麻烦告诉我，先让我回去上课吧。”冷迦昱瞄了眼墙上挂着的钟表。
“嘿嘿，你看，新班主任脸色很差啊。”
皓彭一副看热闹的模样，贱兮兮地撞了撞身侧的严谳。
“你觉得，什么事儿？”
男生作势站起身，抬手推了一把皓彭的脑袋。
“走了，少多管闲事。”
“嘶——脑子有泡啊你，走就走呗，推我干什么。”
皓彭一边嘟囔，一边把被揉乱的头发向后捋顺，还颇为爱惜地打理了两下。当个宝贝似的。
严谳环起手臂，斜睨他一眼，冷笑一声，静看着他搔首弄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