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越想越疼,可是口干舌燥把脑海里的所有担忧都遮盖。
谢漱现在只有两个感觉:渴、饿!
得赶紧解决身理需求再说其他!身体现在急需补充水分与能量,再这么下去没病死要被渴死、饿死的!
“大姑娘,大姑娘……”双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谢漱睁开无神的双眼,只见双荷双手像个宝贝捧着一只碗,碗里有热气上升。
“大姑娘,喝点水吧,这个是烧开过,温温的正好。”
谢漱再次挣扎着坐起来,双荷一手小心扶着她坐起,一边小心维护着那只碗的平稳。
“这水?”谢漱不大相信双荷这么快就能弄来一碗烧开过的温水。现在她身体虚弱,感染任何一点细菌病毒就能真的要她的命。所以必须十二分小心。
一切谋划都要以活下去为标准。
双荷知道谢漱担心这水没有烧开不干净:“这是莲娘烧的,保证烧开的。厨房里一直给二姑娘备着温水呢。”
听到莲娘两个字,谢漱脑海里浮现出一个高挑的女子,眉眼弯弯,清秀可人,精明强干。
莲娘是杨氏给谢漱精心挑选的陪嫁,结果因为太能干被罗氏赶到厨房做粗活。她的屋子里只剩下心怀鬼胎的宋妈与年纪尚小没什么主见的双荷。
谢漱顾不得许多,捧起碗一咕噜把水喝了个精光。
温水下肚,像干渴的土地终于被雨水滋润,浑身舒坦不少。
谢漱神志终于清明一些:“莲娘在厨房过得不好吧?”
双荷接过那只碗,一听女郎声音嘶哑说着莲娘,眼泪就滚落下来:“莲娘能在厨房过得好才怪,她那双巧手最善缝补刺绣,在厨房只能落得个劈柴烧灶的粗活。奴婢每次路过都瞧见她原本整洁干净的衣衫上全是柴灰,梳得光滑的发髻上也是细灰,细嫩的双手上全是粗糙的茧子。”
谢漱感叹道:“真是委屈她了。”
这话说得实心实意,自从杨氏去世,原身的谢漱一味柔弱忍让,希望二房能够善待自己。但事实却是你弱别人弱是要欺负你,先把精明强干的莲娘赶到厨房,让谢漱失去最大的助力。
而那时的谢漱一心只在哀伤娘的去世,对仆奴的离去一点都不关心。
以后的谢漱只能被罗氏欺负。
双荷见谢漱开始怀念起莲娘,赶紧说她的好:“这温水本来是给二姑娘备的。奴婢几乎都要给她们跪下,她们就是不肯给大姑娘。说是二姑娘要喝怎么办。莲娘听见了偷偷给我盛一碗出来,还打听姑娘的病情呢。”
她可不敢把那群刁奴嘴里恶毒的词说出来,怕姑娘听了心中更是不快。
谢漱冷笑:“她们连一碗温水都不给我喝,看来真是巴不得我早点死了。”
双荷惊恐:“姑娘可别说不吉利的话,晦气。”
谢漱知道她们比较忌讳这些:“我肚子还饿,想吃点白粥。厨房有吗?”
双荷又是一脸为难:“厨房都备着呢,只是怕不肯给……”
真是欺人太甚!
谢漱咬牙切齿:“好歹我还没有死呢,她们就开始作妖。你去告诉她们,如果她们不给粥,这些个欺主的下人也没必要留着。该打该卖一个都逃不掉!”
双荷嗫嚅:“可是她们仗的是二夫人势……”
“二婶可亲口说过不给我水喝、不给我饭食?”
双荷摇头:“那倒没有。”
谢漱心中暗想罗氏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厨娘也不过是察言观色顺势而为。
毕竟谢漱只是一无父无母无依无靠的孤女,而罗氏却是当家主母。孰轻孰重底下的仆人自然也分得清。
恶人并不怕好人,反而更怕恶人,世道如此。
“那就是了。如果她们不给,你就在厨房大哭大闹,说她们苛待主子,要跑到二夫人那里评理。”
“如果她们说是二夫人的意思呢?”
谢漱邪魅一笑:“那岂不是更好?你说要跑到官府去喊冤,说谢家二房苛待长房孤女,要饿死她霸占长房的财产与嫁妆。动静闹得越大越好,这样才能令她们后怕。再怎么说谢家也是这赵郡城里叫得上名号的,她们不怕丢面子难道也不怕二叔的官声受到影响?”
在古代,名声十分重要。要知道就是一个孝字就能把人压死。
你的才华我看不到,但是周围人对你的评价却是真切的。
双荷呆呆地看着谢漱,这还是那个柔弱的女郎吗?
印象里的女郎胆小怕事,唯唯诺诺。老夫人与二夫人那边打个喷嚏就像是打雷,话说得重了点姑娘都担心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
让她这般像泼妇去闹,哪里是平日姑娘的作风?
不过眼下好像只有这个方法了,反正现在姑娘已经这样,再坏也不过是个死字。
为了姑娘,双荷深呼吸一口,决定照姑娘这样的说的去做,拼了!
看着双荷出门时背影大义凛然的样子,谢漱心中微动:除了像双荷这样的忠仆,还得有像莲娘那样的干将,不然哪能在这谢家立足。
我不贪图别人的,别人也不能来抢我的。
没了父母依靠,那就只能靠自己了。
而要活下去,还得有钱。谢漱想起自己的嫁妆单子,那长长的一排字:那得值多少钱啊。
不过现在那些财物被以保管之名交给祖母与二夫人掌管。
谢漱暗想:不管嫁与不嫁,嫁与谁,得把东西抢回来才行。在这个全然陌生的环境,只有足够多的钱才能有安全感!
即使以后不嫁人,自己也有安生立命的本钱。
想起自己嫁妆里好像有个位置不错的田庄,以后即使脱离谢家自己也有个去处。
谢漱这边正在计划将来,而罗氏那边却平地起了一起惊雷。
“什么?她居然还有口气?她还真是命大。”罗氏脸上有愤愤之色,手上的茶盏重重地落在小几上,溅出些茶水来。
二夫人来在人前都是盈盈笑脸,哪里会这样失态呢。
宋妈被二夫人的气势吓了一跳,战战兢兢站在一边不敢吭声。
站在一旁的二夫人陪嫁郝妈劝道:“夫人您你消消气,奴婢瞧着她不过是回光返照,撑不了多久的。”
罗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情绪的确过激,脱口而出的话有些过了。脸上迅速挂上笑意冲着惊恐的宋妈道:“是我关心大姑娘太过,说的话有些冲动了。宋妈你可别放在心上去。”
宋妈只是笑:“夫人关心大姑娘,自然是她的福分。”
“听说她不喝那祛病的井水?那可是我好心好意向神佛求来的。”语调有上有下,听着令人捉摸不着底。
宋妈摇头:“大姑娘不喝。奴婢过来的时候双荷已经去厨房弄沸水了。”
罗氏微微一笑:“那就让厨房好生照料大姑娘,毕竟她可是我们谢家的嫡长女,身份尊贵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