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郝妈道:“厨房那帮老妈子吃过的盐比大姑娘吃过的米都多,在这个谢府上上下下谁最要紧她们知道。只是大姑娘那边还请宋妈多多上心,毕竟大姑娘还是很信任宋妈的。只要宋妈多费心,夫人总是看到的。”

听到信任二字,宋妈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她是杨氏从娘家带过来的人,按理说她应该死心塌地跟着谢漱。

只不过一番盘算后,觉得谢漱不过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即使以后嫁到赵家也没有强有力娘家撑腰,成不了事。那不不如先给自己谋个前程,二夫人开出的条件就是恢复她良民的身份。

做为家生子的奴婢,这条件实在太诱人了。

罗氏点点头:“宋妈出来时辰也不短了,别叫大姑娘跟前没个可用的人。郝妈送宋妈出去。”

宋妈正准备出来,只见一个小丫鬟匆匆进来,行了一个礼道:“夫人,厨房那边闹起来了。”

罗氏一缩眉:“怎么了?”

小婢喘着气:“大姑娘身边的双荷在厨房里大吵大闹,说厨房不给大姑娘白粥,要饿死大姑娘。仆犯主、仆害主,要告到官府去,让太守来惩治这帮恶奴!”

宋妈一脸难以置信,罗氏更是震惊。

无论内院怎么样,罗氏在外可是有贤名的。如果这些话传出去,不是说她御下无方,有心之人怎么不揣测是不是她这个二房当家主母欺负长房孤女?

若是她名声坏了,连累的可是整个谢家。夫君的官声牵扯以后的升迁、儿女的名声关系到姻亲……

罗氏沉声喝道:“胡说!我们谢家哪里至于落魄到一碗白粥都吃不起,主这样闹起来的。我记得不是吩咐厨房给二娘一直准备的白粥,那一锅白粥二娘也吃不完,让厨房匀给大姑娘一碗!赶紧去,不能再闹了!”

青衣小婢又赶紧退了出去,奔向后院厨房。

罗氏目光扫到宋妈身上:“你不是说她快死了吗?怎么这会闹起来了。”

宋妈得赔笑:“奴婢过来的时候她还躺着呢,估计是双荷去闹的。二夫人您是知道的,双荷对大姑娘一向忠心耿耿。”

罗氏轻哼:“那个小丫鬟跟大姑娘一样胆小,若是没有人在背后做主,她哪里来的胆子?这病倒没让她倒下,倒生出些性子来!”

宋妈不敢再待下去,生怕罗氏会迁怒于她。

回去的路上,宋妈心里莫名觉得后怕。原来讲规矩讲礼节、好拿捏的谢漱怎么会突然变了性子?

以前谢漱那是谨小慎微,生怕自己提出要求过分得罪别人。能自己受委屈就绝不让别人吃亏。

难道真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生出些脾气来?

宋妈回到小院子,谢漱已经坐在床上就着小碟子咸菜喝粥。

大概是很久没有进食,腹中空空,就这清淡的白粥吃起来都格外香甜。

白粥虽没太多的营养,全是糖分,可是胜在能够迅速补充体力。

谢漱顾不得什么礼节,呼噜呼噜就把一碗粥喝个干净,再吃口咸菜,嘴里立刻就有味。

双荷在一旁兴奋地向谢漱炫耀自己刚才的战绩,像个得胜的将军。

厨房与小院相隔着仆妇们住的房子,那边动静但凡大点这边都能听见。

双荷怎么在厨房闹开的谢漱听了个大概,反正很是热闹。

跟没脸没皮的人讲礼,简直就是对牛弹琴。

既然她们无情,也休怪我无礼。

谢漱一边吃一边给双荷洗脑,跟没脸的人讲道理是没用的,只有比她们更没脸才行。

你没有下限,我比你更低!

“双荷,再去厨房要一碗来。”谢漱有些意犹未尽。

双荷兴奋地接过碗,转身便看到宋妈站在门外。

“宋妈,你怎么站在门外不进来?”

谢漱抬眼看了一眼局促的宋妈,立刻换上温和的笑意:“宋妈,我不是让你陪着双荷去厨房吗?我一碗粥都吃完了,难道你迷路了?”

这是宋妈第一次被谢漱揶揄,脸微微一红,挂笑道:“大姑娘,奴婢是想着取水这样的小事双荷就能搞定。姑娘醒来是大事,二夫人与老夫人都关心大姑娘的安危,所以奴婢去给她们报个信,好让她们安心。”

谢漱不置可否:“宋妈还真是忠仆。我现在身子不舒服,麻烦宋妈去厨房提醒一下她们把热水送到隔壁浴间,我要沐浴。还有,准备两盆炭火。”

时下这季节虽然不冷,但也不热。若是洗澡温度低了只怕要受凉,这副身子内可受不再次风寒侵袭。但浑身难受,所以要加上炭盆保暖才行。

宋妈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应下低头退了出去。

谢漱吃完饭,身上有了力气,被双荷搀扶走进沐房。

古代烧水用柴,洗一次澡特别麻烦。

为了保持热量散失得少,浴房做得窄小。

送水的仆妇还没有离开,谢漱一进浴间感觉不到明显的热意,看着没有冒热气的水,谢漱心中明了。

环顾那几个抬水的仆妇,在队尾巴上看到一身灰扑扑的莲娘。即使整个人都被染上一层灰,莲娘的清丽之姿依然鹤立鸡群。

主仆两人相视而笑,莲娘差点落泪:大姑娘比之前更瘦了。

谢漱伸手放进水里:果然是温水。用这个洗澡只怕是要升天。

双荷得了谢漱眼神示意,责问:“这水怎么是温的?不是说好热水吗?”

领头的仆妇堆着笑脸:“温水洗才好呢,大姑娘身娇肉贵,要是被热水烫伤那可不好。”

谢漱脸上无风无浪,依然保持微笑,抬手示意领头的仆妇上前。

“你们多久洗一次澡?”

“奴婢们粗陋,只得半月洗一次。”

“那这水赏给你洗如何?”

仆妇笑道:“这是大姑娘的浴桶,做奴婢的怎好用。大姑娘真会说笑。”

谢漱不以为意:“哦……这水有点太多,你们舀一点出去吧。”

那仆妇不明所以,只得照做。弯腰下腰去用水瓢舀水。

正当仆妇弯腰整个身体倾向浴桶,谢漱用力一推,仆妇整个人噗通一声落进桶里。

仆妇没想自己会掉进水里,惊慌之下一阵挣扎扑腾,最后坐在浴桶里惊恐地看着谢漱。

这一幕看得围观人的目瞪口呆:这还是平日里柔弱无辜的大姑娘吗?

谢漱冷笑:“这水温合适不?”

温水打湿衣衫,贴在皮肤上冰冰凉。加上窗户门洞大开,一阵阵风钻进来,仆妇冷得发抖。

谢漱捡起她掉落的水瓢,舀了一瓢从仆妇头顶缓缓倒下:“水温合适不?”

仆妇咬着呀不敢开口说一个字。

浴房里只听到仆妇牙齿打架的声音,其他几个拎水的仆妇噤若寒蝉。

双荷厉声道:“还不赶紧把人拉出来给大姑娘换热水来,若是谁还分不清温水与热水,就先自个淋身上,觉得不冷的再送来!”

剩下几个仆妇连忙把落水仆妇架出浴桶,唯唯诺诺拎着桶出去。

双荷邀功:“姑娘,奴婢刚所说的话可还合适?”

“再合适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