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动物药药用历史

一、古籍中关于动物药的记载

远古时期人类散乱而居,狩猎而生,但也对自然保持敬畏,因此会将某种动物或自然物当作图腾,相信人与自然界的动物是同源的。人们将某些动物来源的物质涂抹在身上,甚至吞食动物的脏器或其他象征物,希望能替代有病的器官和增强力量,这是人类对动物作药用的初认识。

文字的出现,意味着人类走出了结绳记事的洪荒时代。出土于殷墟的商代占卜用文字——甲骨文,记载了许多疾病,如耳鸣、龋齿、失明、下痢、寄生虫病、产妇疾病等20余种;记载植物10余种;记载动物40余种,其中包括一些现代供药用的动物,如麝、犀牛、蛇、蝎、虫类、贝类,但未见明确的药用记载。在非医用古籍中,也有关于动物药的记载,如《周礼》记载“五药”,汉代郑玄将其解释为“五药,草木虫石也”。据相关研究,我国历代应用的动物类药有150万余种,其中节肢动物占70%左右,因此以草作为植物药的代表,以虫作为动物药的代表是合乎逻辑的。成书于春秋时期的《诗经》也记载了大量的动物和植物,据不完全统计,诗经中载植物178种、动物160种,动物中包括虫类28种、鱼类18种、鸟类43种、兽类71种。其中有部分动植物虽然未明言医疗功效,但在现代属于常用中药,如“七月蟋蟀”即指蟋蟀。

《山海经》中也有不少动物和植物的记载,其中部分记载了明确的医疗功效,如赤鱬“食之不疥”,羬羊“其脂可以已腊”(指外治皮肤皴),鹿蜀“佩之宜子孙”,数斯“食之已廖”,箴鱼“食之无疫”,虎蛟“食者不肿,可已痔”,肥遗“食之已浦,杀虫”等。可见,当时对药物的认识逐渐已丰富起来。

二、本草古籍中关于动物药的记载

古代医家对药物的认识从“药”到“方”到“本草”,随着用药知识及经验的积累,“本草”作为药物的内容开始出现在历代的文字记载中。“本草”一词始见《汉书》载:“方士、使者、副佐、本草待诏,七十余人皆归家。”唐代颜师古将其解释为:“本草待诏,谓以方药、本草而待诏者,盖官名也。”即“本草待诏”为古代的一种官职。药物从“药”到“方”到“本草”的发展,既是先秦时期医家对药物认知和利用的阶段,也是药物自上而下逐步得到官方认可的阶段。

在古代“本草”既指药物,也指记载药物的专著。我国现存最早的药学类专著《神农本草经》载药365种,动物药有67种,同时按“三品分类”将67种动物药分于三品之列,上品载动物药11种,中品载动物药24种,下品载动物药32种。随着政府及医家对药物的重视以及利用,历代本草古籍中对动物药的记载也逐渐增多。表1-1-1为历代本草古籍动物药的记载情况。

表1-1-1 历代本草古籍对动物药的收载情况

续表

由表1-1-1可知,动物药在历代本草古籍中的占比在10%~30%之间,明代以前动物药在本草古籍中的占比在10%~15%之间,自明代起动物药的占比较明代以前有所增加,占比均高于17%。作为本草古籍的组成部分,动物药所占比重虽不及植物类中药大,但其药用价值在漫长的历史演变中并不曾消失,而是成为中医药文化不可或缺的部分,弥足珍贵。

“食疗法”的应用自古沿用至今,如周朝所设“医食”;《素问·脏气法时论》载“毒药攻邪,五谷为养,五果为助。五畜为益,五菜为充,气味合而服之,以补精益气”,指出疾病治疗除了应用药物外,还需助以食物,才可达到扶正祛邪、标本兼治的效果。远古人类以食用动物维持生存,如前文所述,先古人类食用动物脏器或其象征物,以此希望能增强自生力量或替代有疾病的器官。《黄帝内经》中所说的“以形补形”可能源于此。成书于唐代开元年间的食疗专著《食疗本草》,该书对260种药物进行了药食两用的记载,收载了动物药85种,其中关于动物脏器疗法与藻菌类食疗作用的记载引人注目。此外,还有其他著作中也有动物除作药用还兼食疗性质的记载,如晋代《肘后备急方》用牛乳、羊乳治疗脚气,南北朝《(释)僧深药方》用鹿靥治疗瘿瘤;唐代《备急千金要方》用牛、羊、鸡、猪等多种动物的肝脏治疗夜盲症;唐代《本草拾遗》用人胞(胎盘)作为补益调经药等。

三、医籍中关于动物药的记载

治疗某种疾病所用的“方”可体现其收录的药物是如何被利用的,如马王堆出土的《五十二病方》《养生方》《杂疗方》等。不过这些方中的药物一般只有药名而无等级,注重合药诊疗的实践过程,而非对药物本身的记载。而动物药的记载在这些医籍中同样可以见到,我国现存最早的医方著作《五十二病方》中就有不少在治疗疾病时应用动物药的记载。如治疗外伤出血时应用白鸡毛和人发,烧成灰,取百草霜合之,蜜合为丸,温酒服用。载“燔白毛及人发,冶(各)等。百草末八灰,冶而以蜜为丸,伤者毁一垸(丸),温酒一(杯)中,饮之”;在治疗金刃所伤的药物治疗用方中,动物药也有应用。载:“令金伤毋痛方,取鼢鼠,干而冶;取彘鱼,燔而冶;薪(辛)夷、甘草各与鼢鼠等,皆合挠,取三指最(撮)一,入温酒一杯中而饮之。不可,财(裁)益药,至不痈而止,令。”成书于东汉时期的临床诊疗专著《伤寒杂病论》也记载了相当多的动物药在疾病中的应用,如抵当丸中的水蛭、虻虫,文蛤散中的文蛤,大陷胸汤、猪肤汤、蜜煎导中的白蜜,白通加猪胆汁汤、通脉四逆加猪胆汁汤、猪胆汁方中的猪胆汁,牡蛎泽泻汤中的牡蛎,苦酒汤中的鸡子,黄连阿胶汤中的鸡子黄,桂枝甘草龙骨牡蛎汤、柴胡加龙骨牡蛎汤中的龙骨、牡蛎,黄连阿胶汤、炙甘草汤、猪苓汤中的阿胶,猪肤汤中的猪肤,白通加猪胆汁汤方中的人尿等。随着各医家对药物应用经验的积累,动物药也更多地应用于疾病治疗中。清代,温病学派大家叶天士对动物药的应用极为频繁,已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对于久虚,元气不足者,如虚损、疟利、淋带、崩漏、痿僻等病,叶氏喜用血肉有情之品以填滋,常用紫河车、坎炁、羊肉等培元纳气;阿胶、鳖甲胶、鱼鳔胶、河车胶、龟甲、海参、鹿角胶、乌骨鸡、鹿角胶、淡菜、鸡子黄补肾填精;羊脊髓、猪脊髓、牛脊髓、羊胫骨、羊肾、虎骨、鹿筋胶等壮骨填髓;燕窝、鸡子白润肺宁心;麝香开窍通络;人乳、牛乳、天霞膏(牛肉)、鸡内金、猪肚丸扶中益胃;乌贼骨、鹿角胶、牛角腮、鲍鱼汁等固崩止带;乌骨鸡、阿胶、鹿茸、鹿角胶、龟甲、羊肉等补气养血;牡蛎、穿山甲软坚散结;阿胶、鸡子黄、鳖甲、牡蛎、龟甲、蚌水凉血退蒸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