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序

《周礼》分医为四:有食医、疾医、疡医、兽医,后乃有十三科,而未闻有“走方”之名也。《物原》记岐黄以来有针灸,厥后巫彭制药丸,伊尹创煎药,而未闻有“禁”“截”诸法也。晋·王叔和纂《脉经》,叙阴阳、内外,辨部候、经络、脏腑之病为最详;金·张子和以汗、下、吐三法,风、寒、暑、湿、火、燥六门,为医之关键,终未闻有“顶、串”诸名也。有之,自草泽医始,草泽医乃世所谓“走方”是也。人每贱薄之,谓其游食江湖,货药吮舐,迹类丐;挟技劫病,贪利恣睢,心又类盗。剽窃医绪,倡为诡异。败草毒剂,悉曰仙遗;刳涤魇迷,诧为神授。轻浅之症,或可贪天;沉痼之疾,乌能起废?虽然,诚有是焉,亦不可概论也。为问今之乘华轩、繁徒卫者,胥能识症、知脉、辨药,通其元妙者乎?则俨然峨高冠、窃虚誉矣!今之游权门、食厚俸者,胥能决生死、达内外、定方剂十全无失者乎?则俨然踞高座、侈功德矣!是知笑之为笑,而不知非笑之为笑也。予幼嗜岐黄家言,性尤好奇。读书自《灵》《素》《难经》而下,旁及《道藏》《石室》;考穴自《铜人内景图》而下,更及《太素》《奇经》;伤寒则仲景之外,遍及《金鞞》《木索》;本草则《纲目》之外,远及《海录》《丹房》。有得,辄抄撮忘倦,不自知结习至此,老而靡倦。然闻走方医中有顶、串诸术,操技最神而奏效甚捷,以此获食。其徒侣多动色相戒,秘不轻授。诘其所习,大率知所以而不知所以然,又多一知半解,鲜有通贯者。以故欲宏览而无由焉,尝引为憾。有宗子柏云者,挟是术遍游南北,远近震其名,今且老矣。戊寅航海归,过予谈艺。质其道,颇有奥理,不悖于古,而利于今,与寻常摇铃求售者迥异。顾其方,旁涉元禁,琐及游戏,不免夸新斗异,为国医所不道。因录其所授,手抄重加芟订,存其可济于世者,部居别白,合予平昔所录奇方,悉依原次,都成一编。名之曰《串雅》,不欲泯其实也,并矫奇而俾归于雅。使后之习是术者,不致为庸俗所诋毁,殆亦柏云所心许焉。昔欧阳子暴利几绝,乞药于牛医;李防御治嗽得官,传方于下走。谁谓小道不有可观者欤?亦视其人之亦善用斯术否也可。

① 贱薄:鲍本作“诃诋”。

② 迹:鲍本作“行则”。

① 性尤好奇:底本无,据鲍本补。

② 以此获食:底本无,据鲍本补。

③ 不欲……归于雅:底本无,据鲍本补。

④ 毁:鲍本作“忌”。

乾隆己卯十月既望钱塘赵学敏恕轩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