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耶鲁访学的日子

| 彭 琦 |

历史学博士,2005年北大—耶鲁博士研究生交流项目参与者,现任职于中国社会科学院美国研究所

2005年1月至5月,我有幸参加北京大学历史学系与耶鲁大学历史学系之间的交流项目,在耶鲁大学访学了一个学期,收获甚多。耶鲁大学位于美国东海岸的康涅狄格州纽黑文市,濒临大西洋,气候湿润,风景如画。校园主要景区由一片古老的哥特式建筑构成。由于我在纽黑文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冬天,看惯了塔尖的白雪,听熟了日暮的钟声,直到5月才迎来如锦的春季和初夏。

这个交流项目主要由耶鲁的史景迁教授及其夫人金安平老师负责,两位知名学者给予的诸多帮助,令我深怀感激。记得我到美国的第一天,从纽约肯尼迪机场乘坐校方安排的出租车直接驶往纽黑文的公寓,没想到站在公寓门口等候的竟然是大名鼎鼎的史景迁教授,就为了把房间钥匙交给从北大来的学生!在后来的日子里,史教授夫妇从生活到学习都给了我无微不至的照顾,既像长辈又像好友,史先生的睿智、金老师的善良让我终生难忘。

图1 作者于米尔河边

我在北大的专业是世界史学科的教会史方向,主要研究美国宗教史。因此,在提交研究计划的时候,我申请了耶鲁大学历史学系以美国宗教史见长的 Jon Butler教授指导。在金老师的推荐下,我旁听了三门课程,跟耶鲁普通研究生一个学期应当完成的学习任务相当,也算切身体验了这所举世闻名的大学的学生生活。这三门课程分别是美国早期历史阅读、 20世纪美国保守主义和美国历史研讨会。耶鲁历史学系的研究生课程讲授地点很集中,课堂上大家围坐方桌,师生一起侃侃而谈,当然事先要做充分的阅读准备,每周至少有四本书的阅读量。

讲授美国早期历史阅读的约翰·迪莫斯教授是位非常风趣的老学者,阅读面极广,注重方法论的引导,在他的课上我能切实体会到历史学与社会学、生态学、人类学、宗教学等学科的紧密结合。教授经常会带一些收藏品到课堂,如美国殖民地时期的斧头、织物、油灯、杯盏等,现身说法,生动异常。教授对早期新英格兰清教精神的理解也与众不同,给我这个研究美国宗教的外国学生很多启发。美国学生私下也流传着许多关于教授的传奇故事,对其人品与学问相当佩服。

讲授20世纪美国保守主义的贝弗莉·盖奇是一位年轻漂亮的女教师,刚到耶鲁执教,热情活泼,思维敏锐。原本我在国内研究美国保守主义时阅读的资料多为保守派人士执笔,形成了一些先入之见,不想耶鲁却是美国自由主义的大本营,之所以开设这门课程就是想弄清楚保守主义神秘的来龙去脉,于是在热烈的课堂讨论当中,我有幸见识到自由派人士对保守主义的辛辣抨击,从侧面为我的博士学位论文研究提供了丰富的思想背景。

至于我的临时导师 Jon Butler 教授开设的则是一门 research seminar,七八个选课的学生各自选择美国历史的某个方面做一篇学术论文。总的来说,美国学生还是热衷于做社会史,尤其是与民权运动相关的领域,而从课后我与一些美国学生的交谈当中也体会到,种族矛盾至今仍是美国社会的一大顽疾,国内在这一块的研究相对匮乏。在课上我也借机跟教授讨论了我的博士学位论文选题,教授给我不少中肯的建议,还细心修改了我的英语论文,唯一可惜的是他身为人文学科研究生院院长,公务缠身,没有太多时间跟我详细讨论论文结构。

在耶鲁这几个月,印象最深的还是图书馆,除了休息我的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图书馆度过。耶鲁的藏书之丰富让人叹为观止,尤其在我最关心的美国宗教史方面,解决了我长久以来只闻其名不见其书的烦恼。当然,还有很多珍贵的善本、手稿和档案,数据库应有尽有而且还在不断扩充。图书馆的服务之周全更让人赞不绝口。不论馆藏在耶鲁的哪个角落,只要在网上提交一个申请,很快就能送到离读者最近的大台,并用电子邮件通知领取。倘若本校没有的书籍,只要美国境内的图书馆有收藏并且允许外借,同样只要在网上提交一个申请,就能在承诺的工作日内送到指定大台,而且全程免费。至于图书馆的硬件设施更是不在话下,每每坐在宽敞的阅览室中,仰望着装饰成教堂风格的古老大厅,三三两两的各种发色的学生穿梭其间,我总是难免有所感慨。

除了图书馆,耶鲁的很多博物馆、艺术馆、展览馆也对公众开放,众多的剧院和音乐厅烘托着浓厚的文化氛围。校园周围散落着各个教派的教堂,每个周末我都会到不同的教堂体验与观摩,也结识了不少热情善良的美国朋友。耶鲁的文科研究生当中,来自亚洲的以台湾同胞居多,大陆来的学生绝大多数都在医学院和理科方向,学文科的少之又少,不能不说是个遗憾。其实耶鲁以其思路开放胸襟广阔闻名,对中华文明感兴趣的也大有人在,在校史展上总能看到耶鲁第一个中国学生容闳的画像。这段经历就像一段美妙的梦境,纯净而灿烂,但愿以后还能有机会故地重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