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那可是我们誓死效忠的主君……得加钱!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罗恩是把容易解决的简单球留给了自己,最难解决的困难球则丢给了路逸。

安抚啥也不懂的新兵和当兵吃粮的普通常备军的难度,怎么可能比得上和南境大公利益高度绑定的亲卫队,以及最认死理脑子最轴的圣剑骑士团?

但是,正所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种难题其他人确实解决不了,必须路逸亲自出马。

反过来说,中枢那帮除了拖后腿屁用没有的贵物大臣们,他们毫无能力,自然也毫无责任,只需稳稳待在中枢,坐视路逸星夜潜行,提着脑袋给国家卖命。

真的是提着脑袋。

就算有伊琳娜在暗中保护,可路逸要面对的那三千人乃是南境最核心最强大的精锐,真要是谈崩了,伊琳娜又不是神仙,风险还是切实存在的。

不过,正如之前曾经提到的,路逸有一个显著优点是从不怯场,哪怕这会他心里一点底没有,依旧是毫不犹豫的踏上了行程。

甚至还能有心思给自己鼓舞打气:当年拿破仑可以一个人让法军倒戈,我路某人今天安抚三千军队,不是问题!

怀着这样的想法,路逸很快就踏入了奥雷利安的本阵军营。

值得庆幸的是,奥雷利安此人在军事上是跟路逸相媲美的卧龙凤雏,所以他的大营主打一个外紧内松,都不需要路逸本人出面,前头开路的汉斯军士长只需打出国王的招牌,就能一路畅通无阻。

“还好还好,总算不是细柳营。”

开局顺利,路逸精神略振,然后迅速抓住机会,直接往南境大公的帅位上一坐,接着就让人把营地里中级以上的军官们都集中过来。

而直到这时,路逸才有空闲考虑,他该怎么去拉拢这帮军头呢?

说起来倒是简单,无非是三步棋,请客、斩首、收下当狗而已。

那具体要如何去处理呢?

回忆了一下来之前罗恩给他提供的情报,大概涉及到亲卫队这里哪些人是奥雷利安的死忠,哪些人没有明确立场,又有哪些人因为最近的战事差点跟领导闹翻。

盘算了几遍之后,路逸心里就有点谱了。

没过多久,奥雷利安亲卫队的各级将领就都来到了帅帐。

此时他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毕竟路逸来的太快,这会奥雷利安的尸体都还没凉透。

但就算再迟钝的人,看到坐在帅位上的不是自家的南境大公时,也该意识到有点不对劲了。

顺便,在上边坐着的这位是谁啊,天色太暗有点看不清楚,以及为什么脸上好像沾着血?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没等他们发问,路逸见人都到齐,直接给随行的贝尔纳德使了个眼色。

贝尔纳德当即上前一步,大声道:“向国王敬礼!”

南境众将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周围站岗的禁卫军已经齐齐立正,右手在胸前行军礼,同时从喉咙深处迸出近乎于嘶吼的声音:

“忠!诚!”

这下大家都懂了。

众将总算反应过来,开始手忙脚乱的行礼。

其中还有人试图有样学样,响起了几道淅淅沥沥的“忠诚”声。

一听就很没有精神。

接下来,轮到路逸开口了。

年轻的国王面无表情,直接开门见山的对众人宣布道:“有一件事,需要特地通报给诸位。”

什么事需要国王亲自来宣布?

还是用这种深夜造访的形式?

有那聪明的已经反应过来了,这阵仗加上这动静,怕是只能跟消失不见的南境大公有关了吧!

果然,路逸缓缓开口:“南境大公奥雷利安,已经死了。”

这句话立竿见影,人群中立刻“嗡”的一下,抑制不住的生出了嘈杂声。

但路逸完全不给其他人接受的时间,他紧接着又说道:“是我杀的。”

这下彻底炸锅。

当场就有人下意识的站出来问道:“为什么?”

哪怕是先王,通常杀人时也得有个理由啊!

路逸并不直接作答,而是给了贝尔纳德一个眼神。

得到指示后,贝尔纳德不敢怠慢,当即站在所有人前方,背诵路逸之前教给他的说辞。

“以下为关于南境大公奥雷利安严重犯罪问题的通报。”

“奥雷利安身为南境大公,背弃骑士誓言,玷污贵族荣誉,其行径已严重动摇边境防线根基,罪不容诛!”

“经调查,奥雷利安在抵御卡洛林帝国入侵期间畏敌怯战,面对敌军攻势消极避战,未组织有效防御,导致战略要地失守;”

“又谎报军情,将边境流民首级伪作卡洛林士兵,虚报歼敌数量邀取封赏,更制造虚假战报误导中枢决策,致使战略态势误判;”

“更甚者,其人治军底线失守,政治信念崩塌,为个人的一己私利纵兵劫掠,杀良冒功,严重破坏了国家的军事布局方针。”

“奥雷利安从未对国家树立理想信念,从未对国王保持忠诚,政治上毫无原则,丧失大局意识,背弃立国初心,还处心积虑对抗中枢核查。他在南境内搞团团伙伙、党同伐异,大搞私人山头和权钱交易,严重污染我国团结一心的整体风气,给国家事业和贵族形象造成极大损害,性质极其严重,影响极为恶劣,危害特别巨大。”

“上述行为已严重违反《骑士誓言》第四条、第六条,触犯《王国律法》叛国罪条例第三款,经御前会议审议并报国王审批,对奥雷利安处以叛国罪,剥夺其采邑爵位,收回家族纹章权,处以死刑并立即执行。此案昭告王国各境,凡背弃国家者必遭众神唾弃!”

一番话说完,帐内鸦雀无声,没有一个敢动弹的。

前边那一长串大伙兴许听懂了,兴许没听懂,但最后那几句可是听的真真的。

南境大公,自家的顶头上司,奥雷利安……这是真的已经被杀了!

而且罪名——叛国罪!?

等众人回过神,内心的种种情绪也一齐涌来,这下聒噪声终于抑制不住了。

路逸很清楚,这时候绝不能让这些人自由发散,他得牢牢控场,让所有人的思维跟着自己转圈。

伸手敲了敲桌子,禁卫军们立刻开始维持秩序,尤其盯死了那几个被标记为奥雷利安死忠的家伙。

等秩序重新稳定,路逸再次开口:“各位!奥雷利安的事大家已经知道了,我这个国王想必大家也认得了,而奥古斯都现在的形势大家也都清楚。不瞒大伙,我是最忧心国事的人,生怕这个国王位置坐不稳,因此我就不绕圈子跟各位直说……大敌当前,奥雷利安担不起南境的担子,反而拖国家的后腿,我气不过将他一刀杀了。如今找各位也是这意思,不管你们之前与奥雷利安关系如何,或者为他做过什么事,只要肯挑起保卫国家的担子,我以后都可以不计较,不仅不计较,还大大有赏!”

这边路逸刚说完,那边贝尔纳德带人抬进来满满几大箱子的财物,当场打开给众人看。

“听好了!我不管奥雷利安以前给你们开了什么价码,我只跟你们提一点,那就是奥雷利安终究只是个大公,而我才是奥古斯都的国王!所以他以前能给你们的,我一样能给,并且只会给的更多!列位,我想问问你们,给谁卖命不是卖命,为什么不卖给我这个更有本钱的人呢?”

这番话说完,搭配上在路逸面前摆的几箱财宝,说服力确实足足的。

有道是财帛动人心,大把大把的金银摆在眼前,着实让人心热难耐……

况且人家国王说的确实有道理,以前跟着奥雷利安混,不就是图个钱吗?

现在钱不就摆在面前?

见人群里生出骚乱,路逸顺势再给加了把火,直接点了几个人的名字,都是本来就跟奥雷利安生了龃龉,很有可能想要另攀高枝的。

“你们几人做个表率吧,现在是要留,要走,还是要反?”

被点名的几人瞬间成为全场中心。

几人顿感压力山大,有心想顺从大势投靠了国王,又觉着自己身为奥雷利安的亲卫队,不能跳槽跳的太轻易,让人笑话。

可再转念一想,南境大公虽然是自己效忠的主君,可面前的国王也是自己的君王。

我主君的主君,依旧是我的主君嘛。

何况人家还加钱了!

但话虽如此——

几人对视片刻,最后有一人大着胆子上前:“陛下,我们不是不愿跟您……只是有件事想要先问清楚!”

“说吧。”

“敢问陛下,您收拢了我们以后,究竟是要战,要走,还是要降?”

这句话让路逸皱了皱眉,他以为自己刚才已经说清楚了。

所以路逸反问道:“那你怎么想的,你是想战,想走,还是想降?”

“我……”对方居然卡壳了。

路逸愈发不耐:“你自己没个主意吗?”

对方张了张嘴,然后低下头来,咬牙说道:“陛下,我是南境人,在这里生活了三十多年,有一个老婆还有两个孩子。要说我的主意,我既不愿走也不愿降,可要说战……”

“不敢战吗?”

“陛下,奥雷利安大公兴许是叛国了,可他之前的判断是真的,我们打不过卡洛林帝国!我不怕跟敌人作战,可我就怕死了没意义,不仅白白送了性命,还连累一家人!”

这番话说完,路逸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他总算明白,原来不是奥雷利安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好汤,而是南境的粪坑里养出了奥雷利安这条蛆虫。

好消息是,这种心性的军队大概率是不敢哗变造反的,路逸有信心压服他们。

坏消息是,这帮人以后都是他的队友,而他们……真就绝望到不敢言战的地步?

深吸了一口气,路逸平复了下心头又生出的火气,重新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报告陛下,我叫李斯特,中尉!”

“李斯特中尉,你为什么觉得打不过卡洛林帝国,明明几年前的时候我们还赢过他们?”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那时候有先王,他在的时候我们能赢!”

这一句话,差点让路逸喊人把这个叫李斯特的家伙推出去砍了。

但环视四周,其他人也是这幅表情,显然跟李斯特的想法一致,且眼巴巴的看着路逸,等待国王的表态。

路逸只能耐着性子说道:“有先王怎么了,仗不还是你们这些将士们去打的吗?难道现在变成我就不一样了?”

一片沉默,没人回答他。

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于是路逸明白了,这又是尼古拉一世给他挖的坑之一。

先王当年太能打,也太能杀,导致奥古斯都上下全都处于他的阴影下,活生生被养废了,变成了被锁在木桩上的大象。

换句话说:巨婴。

路逸闭上双眼,下一刻又猛然睁开:“我明白了。”

他明白要怎么对付这帮披着骄兵悍将皮的巨婴了。

“李斯特,还有你们其他人,都给我听好了!”路逸不再废话,直接冷声命令道:“奥雷利安死了,我杀的!你们这一千五百多号人我要了,一个都不准跑!好话我刚才说尽了,丑话我现在也说明白,从今天起,奥古斯都只有死战一条路,不准逃,不准降!谁要是怯战不前,先过了我手里的刀!”

这番面露狰狞的宣言,配上路逸脸上的血,多少有那么点威慑力,甚至又有了点先王的影子。

反正肯定比奥雷利安强。

仅仅片刻之后,就有人忍不住站出来想要表态。

“退下去!”却被路逸斥责回去了:“还没轮到你!”

将目光重新放到李斯特身上,路逸一字一句的说道:“李斯特中尉!你刚才说你是南境人,家里又有老婆孩子,生怕自己死了连累她们。巧了,我是奥古斯都国王,奥古斯都就是我的家,所以我今天跟你立个规矩!我不保证这场仗一定能赢,因为那是你该为我争取的,我向你保证的是,只要我路逸活一天,你的家人我就管一天,就算你死了,你的妻子儿女我也给你养!可反过来,只要卡洛林鬼子还在肆虐,我的国家还面临危险,你李斯特就不能退到我身后!我路逸不走,你就不准走!我路逸不降,你就不准降!听懂了吗?”

被路逸贴脸开大的李斯特双拳紧握,事到如今他还能有什么话说,只能咬紧牙关的回答道:

“是,陛下!”

“去前头领一份赏,然后滚下去!”

等李斯特红着眼睛领完赏后,路逸终于松了口气。

还好,从这个反应来看,还不至于完全无药可救。

之后其他人也陆续表态愿战,正式转投了阵营。

最后却又有数人坦诚交待,表示他们不是不想跟随国王,可到底受过奥雷利安的恩,如今不能为对方复仇,心里别扭的厉害,请求国王体谅,放他们退伍回乡。

既然不是怯战,国王的态度便非常良好,干脆亲自拉着手反复劝说,晓之以国家大义之理,动之以君王相求之情,希望诸位放下私人感情的小道理,遵从保家卫国的大道理。

被国王这样苦苦相求,谁能顶得住这种攻势?最后也只能低着头领了份赏赐,臊眉耷眼的和其他人站到一起。

就这样,短短一个小时后,在场还未作决定的只剩下奥雷利安最嫡系的几个死硬分子,他们自忖没有幸存的可能,偏偏又早被禁卫军标记了,始终没给他们作乱的机会,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大势已去。

几人放弃了挣扎,既不闹事,也不低头,完全摆出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看着是认命了。

“唔,这事确实得有几个人头才好交待……”

正当路逸杀心渐起,打算用这些顽固分子的命做实此事时,帐外忽然传来了骚动。

片刻后,汉斯军士长过来汇报:“陛下,是圣剑骑士团的人来了。”

“他们说……想找您要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