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梦醒

蝉鸣在耳膜上割开细密的裂痕。

图书馆的尘埃在阳光中悬浮,像一场凝固的雪。

路明非的手指从《Overlord》烫金的封皮上移开时,书脊上的骷髅浮雕突然渗出冰凉的触感。他恍惚间听见骨骼摩擦的咔嗒声,仿佛有无数亡灵在书页深处呢喃。

书页间突然涌出的黑暗吞没了他的视网膜,那黑暗带着青铜城底层的腥锈味,无数骨节摩擦的咔嗒声从深渊里浮起,像是有人用龙骨制成的钥匙打开了时空的锁芯。

下一秒,仕兰中学的日光灯管在视野中扭曲成苍白的漩涡——

等他再度睁开眼,青铜王座上的白骨正向他屈膝,漆黑的权杖插在血色王庭中央,时光在魔法洪流中坍缩成一粒尘埃。

蝉鸣撕开盛夏的帷幕,路明非猛地从课桌上惊醒,现实世界的空气裹着粉笔灰撞进肺叶。

路明非剧烈咳嗽着从课桌上直起身子,汗水把数学试卷上的余弦函数晕得扭曲。

感受着身体传来的实感,路明非环顾着周围,历经不知多少年的他,因【强制冷静】而平淡的心中终于有了些许的波动。

“我,终于回来了!”

太阳透过教室的纱帘泼进来,给陈雯雯垂在肩头的发梢镀上一层灿烂的光晕。

路明非看着这个自己在异界,依旧忘不掉的白月光,看着这一幕,心中又渐渐的安定下来。

她正在整理文学社的诗集,纤细的手指抚过《情人》的烫金封面——那本书在路明非的【亡者之瞳】中正渗出数之不尽的各种信息。

路明非正发着呆,全然忘记了现在还是在数学课上,耳边传来赵孟华的声音。

“某些人打星际倒是APM爆表,解个三角函数怎么跟帕金森似的?”赵孟华故意把限量版万宝龙钢笔往课桌上一拍,金属撞击声惊飞了窗外的麻雀。

他袖口露出的百达翡丽折射着夕阳,表盘上的月相轮转在路明非眼中化作解构图。

赵孟华转身对着陈雯雯谄媚道:“雯雯你看,这就是上周我爸从瑞士带回来的纪念款,表带用的是……”

陈雯雯抬起头时,路明非正盯着她锁骨间跳动的血管。

亡者之瞳显示出来的信息,莫名多了闻所未闻的龙血纯度——虽然后面备注极其稀薄。

但来不及多思考些什么,台上的教师看向这一片纷扰的群体,唯独对路明非喊道。

“路明非!这道题你上来解!”

粉笔头破空而来的刹那,路明非的右手不受控地接住了粉笔,并投掷回去,将黑板上击了个坑洞。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有些错愕,随后便爆发出满堂的笑声——衰仔只是衰仔,打出洞也不过是恰好黑板时间过久该换罢了。

台上的老师气得满脸通红,怒吼道:“路明非!你要做什么!”

虽然不知过了多少年,但学生对老师依旧有天然的恐惧心理,路明非站了起来,举手抱歉道:“对不起……昨晚通宵打星际……”

哄笑声中,路明非走上讲台,【黑暗智慧】发动,黑板上的题迎刃而解,让所有人都有些目瞪口呆。

老师看完路明非的解题过程,心中暗叹完美——这题也算是压轴了,陈雯雯这种优秀生也需要一定的时间解。眼下也找不到什么理由继续,于是说道:“下去吧。”然后便接着继续讲课。

路明非回到座位,百无聊赖的看着窗外的景色,心中细细地思考着——

“龙血,究竟是什么?”

但在没人注意的方向上,苏晓樯的眼睛一直盯着路明非,从未离开过。

时间一转,来到了下午,铃声响起后大家都准备收拾回家。

粉笔灰在斜射的夕阳里打着旋,路明非收拾书包,试卷不小心被拨在地上。

赵孟华抬脚踩住路明非散落的数学试卷。“我们路神童昨晚又通宵拯救Zerg了?”他皮鞋尖碾过卷面上59分的红字,碳素笔迹在鞋印下碎成羞耻的残骸,“要不要哥借你《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补补脑?”

徐岩岩的笑声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鸭,肥厚的手掌拍得课桌砰砰作响:“人家路哥这叫行为艺术!上午那道题解的多震撼啊,比老张的秃头还抢镜!就是不知道嘛,是不是提前准备的。”

徐淼淼配合地掰断半截粉笔,在黑板画了个歪扭的抽象版路明非大头,底下立刻炸开一片哄笑。

陈雯雯整理笔记的手指顿了顿。“可以了。”她声音轻得像飘落的樱花瓣,睫毛在镜片后垂成温柔的弧线,“时候不早了。”

天鹅颈微微侧向赵孟华的方向,窗外的光晕染在她瓷白的耳廓,像给施暴者戴了顶隐形的桂冠。

“路明非,明天社团活动要用的PPT……”站在路明非身旁,陈雯雯的声音像浸在蜂蜜里的银匙,路明非感觉有蚂蚁顺着脊椎爬上来。

苏晓樯突然把化学课本摔在桌上,惊醒了趴在讲台打盹的飞蛾。“路明非你倒是吱个声啊!上周说好帮我修电脑,结果你躲在网吧打了三天星际!”

“知道什么叫烂泥扶不上墙吗?你就是那块被赵孟华踩在阿玛尼皮鞋底的烂泥!”

苏晓樯的出声让空气凝滞了半秒,但这位大小姐依然没有闭麦。

“某些人除了踩试卷还会干什么?”她染成栗色的发梢扫过路明非僵硬的肩头,“人家考59是因为最后大题没写,您那121分的选择题怕是蒙对的吧?”

赵孟华脸色瞬间阴沉,抬脚将试卷踢到过道中央。路明非蹲下身时,看见陈雯雯的小白鞋往回收了半寸,裙摆绽开的涟漪恰似她欲言又止的嘴角。

试卷褶皱间粘着口香糖残渣,59分的“9“字被鞋底蹭成模糊的问号。

“我最近有些忙,可能做不了这些事。”

陈雯雯顿了一下,又道:

“其实明非的游戏天赋……也算某种才能呢。”陈雯雯抚平书的折角,她的温柔像淬毒的银针,精准刺入少年巫妖最脆弱的灵魂节点,“下个月市里的电竞比赛,你要不要……”

“电竞冠军奖金还不够买赵公子半块表带呢。”苏晓樯冷笑着撕开棒棒糖包装纸,走上前,指甲划过路明非布满汗渍的后颈,“知道赵孟华昨天开什么车来接雯雯吗?保时捷911GT3,够买那破电脑不知道多少台!”

周围人其实想起哄,但看着明显不对的气氛,没人敢当出头鸟。

路明非的太阳穴突突跳动,虽然小天女说的是真话,但依旧有些伤他的心。

“你要不要试着为社团做点事?”陈雯雯没有理苏晓樯,只是继续问道。她的微笑让窗外的暮色都黯淡了几分,“就像《星际争霸》里神族的挽歌……”

赵孟华突然冷笑:“电竞诗人?不如去天桥底下卖唱。”他故意把保时捷钥匙串套在指尖旋转,“听说你爸妈又往太平洋对岸打钱了吧?要不要本少爷赞助你个键盘?”

路明非没有生气,没有暴怒,只是平静的看着这些人。

“其实我昨晚...”路明非淡淡道,袖口蹭到的灰在夕阳里泛着色,“在图书馆看了本挺有意思的书。”

他目光掠过陈雯雯发间摇晃的水晶蝴蝶结:“书上说,蝉在土里蛰伏十七年才能爬出地面。”

路明非把试卷叠成整齐的方块——这张卷子已经签过字了,边缘对准教室瓷砖的缝隙:“但它们的成虫只能活七天。”纸飞机划过完美的抛物线落进后排垃圾桶,惊起几只围着辣条包装打转的苍蝇。

当苏晓樯恨铁不成钢的叹息和陈雯雯欲言又止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背上时,路明非又说道。

“我要退社团。”

苏晓樯涂着裸色指甲油的手指骤然收紧,粉饼镜面映出她翘起的眼尾,陈雯雯的未合住的钢笔尖在稿纸上洇开墨点,状若一只振翅欲飞的黑蝶。

路明非转身时,后门晃动的“优秀班级”锦旗在他肩头投下影,像披着件看不见的大氅。